“但是你明明知道,你说什么我都会信。”
纪远声视线抖了抖,被黎迟夏直白的心意烫了一下。
他配不上的。
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有人能这么笃定地相信他,还是一个只认识了几个月、与他毫无关系的人。
“声声,你怎么会和纪衍在一块?”方荷目光空洞地一步一步逼近,枯草般的头发纠缠虬结,脸上将怨气怒气揉杂在一起,揉成一个诡异的笑,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来找纪衍索命,来找他索命。
十岁的纪远声站在狭窄的走廊,入目都是惨淡的白,白的地板,白的墙壁,白的天花板,白的灯,是在给谁办丧?
他的声音仿佛已经不是他自己的。
“不是,”他甚至忘记了后退躲避,“不是,只是说了几句话。”
她是他妈妈,她会相信他的,她会保护他的。
“你和他是一伙的,对不对?”女人猛地扑上去,抓着他的衣襟尖声叫道。她的亲生儿子扯得憋红了脸,呼吸困难,拼命地拉扯扭动,但她视若无睹,只用一双渗着血丝的、凶光毕露的眼睛,像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你说啊!”
精神病院的医生同样受了惊吓,当场就吼了他,“谁让你擅自闯进来看她的,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你差点被她掐死了知不知道?”
纪远声茫然地看着母亲被几个人拽走,浑身发冷,脑子里像有无数根弦,每一根弦都绷紧到极致剧烈地战栗,每分每秒都扯着疼。
他再也忍不住了,撤步躲到厕所里,吐得眼前发黑。
为什么?
为什么他最亲的人会想掐死他?
他那时什么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不会再有妈妈了。
“纪远声!纪远声!”
意识恍惚间有人抓住了他的肩膀,焦急地喊着他的名字。
“我靠,你怎么回事?刚才吓死我了。”黎迟夏看他身上的战栗终于平复下来,心有余悸道。
纪远声定定地看他一会儿,难掩激动地说“如果我告诉你一切,你会离开我吗?你还会像现在一样对待我吗?”
“什么?”黎迟夏被他突如其来的情绪转变整懵了,“当然。”
纪远声眼底凄切,黎迟夏心脏跟着颤了颤,“你保证!”
“我保证。”黎迟夏说。
纪远声那番话很长,像放了闸的洪水。
“我那天去看了我妈,她总想掐死我,所以我从来不敢让纪念去看她。我以前以为她是把我当成了纪衍,其实不是,她想让纪衍死,也想让我死,但她是对的,我也是疯子,也许会像她一样,失控,发疯。”
“没有我,也不会有那场悲剧。”
黎迟夏张口想说些什么,被纪远声抬手止住了,他继续说。
“她恨我爸,也恨我——应该的。我爸想找的是听话顺从的女人,但我妈不是,她有才华,家境好,也非常漂亮,以前很多人说我长相随了我妈。”
就这一句,黎迟夏就知道那个现在疯疯癫癫,满脸病容的女人曾经有多好看了。
“他们的婚姻并不幸福,我爸隐瞒了自己的贷款,我妈隐瞒了家庭的精神病史。”纪远声嘲讽地一笑,“原本还能将就过下去,直到我爸出轨被发现,甚至花家里的钱去养小情人,我妈因此病情加重,他们开始天天吵,有时会动手。”
“那时我想家是很可怕的地方,我变得喜怒无常,变得越来越像我妈,我没法控制自己,每天都觉得快死了。我跑到外祖父祖母家,外祖父说他也有双相很严重的时候,说能活到现在有大半都是外祖母的功劳,找到命中注定的贵人,一样能幸福。”
黎迟夏在栏杆旁陪他并肩站着,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冷风打在脸上的寒意。
“可惜我妈和外祖父关系并不好,她不让我去了。我想像个正常人,我妈带我去心理诊所,有一年暑假我就待在里面。”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了很久,久到黎迟夏感到一种惊惶。
“父母来接我的时候,出了车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