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不了。”他说,“但她在。”温时晏抬起头,看着他。沈砚清也看着他。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温时晏能看清沈砚清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你怎么知道?”温时晏问。沈砚清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因为我妈也走了。”他说,“我也等过。”温时晏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想起陈叔说的话——“太太是自杀的。少爷六岁的时候。”六岁。他六岁的时候,还有妈妈。沈砚清六岁的时候,妈妈选择了离开。“你哭过吗?”温时晏问。沈砚清沉默了两秒。“没有。”他说,“哭不出来。”温时晏看着他。沈砚清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冷淡,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不是泪光,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温时晏忽然伸出手,抱住了他。不是被抱。是主动抱。他把脸埋在沈砚清的颈窝里,闻着他身上雪松和焚香的味道。“哭不出来也没关系。”他说,“我帮你哭。”沈砚清的身体僵住了。整个房间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过了很久,沈砚清的手慢慢抬起来,落在温时晏的背上。没有拍。只是放着。像一座山,落在另一座山上。那天晚上,沈砚清没有离开。他在温时晏的床边坐了很久,久到温时晏在他怀里睡着了。睡着之前,温时晏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话。“沈砚清……你不要走。”沈砚清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少年。温时晏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鼻尖红红的,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轻。他的手还攥着沈砚清的衣领,攥得很紧,像是在梦里也在害怕他离开。沈砚清看了他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温时晏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不走。”他说,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我不走。”他把温时晏轻轻放回枕头上,帮他盖好被子。然后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没有回自己的房间。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照在温时晏的脸上。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沈砚清看着他,看了很久。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看着一个人。那个人躺在病床上,瘦得像一张纸,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她走的那天,他站在病房门口,没有哭。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从那以后,他就再也哭不出来了。但现在,他坐在这里,看着温时晏的脸,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不是要哭。是一种很久很久没有过的感觉。像是心里有一块冰,裂开了一条缝。第二天早上,温时晏醒来的时候,沈砚清已经不在了。但床边的椅子上,放着一杯温水、两片药、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早餐在楼下。今天喝粥。”温时晏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纸条上的字迹很工整,比平时写得慢一些——他能看出来,因为有些笔画的末端微微有些抖。沈砚清写这张纸条的时候,手在抖。温时晏把纸条折好,放在枕头底下。和那个笔记本、那个信封、那张“枕头还你”的纸条放在一起。枕头底下越来越满了。他的心也是。他下了床,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下楼。沈砚清已经在餐厅了。他坐在平时坐的位置上,面前是一碗白粥、一碟小菜、一杯黑咖啡。他看到温时晏下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还好吗?温时晏在他对面坐下,点了点头。“早。”他说。“早。”沈砚清说。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两米长的餐桌。和平时一模一样。但温时晏觉得,今天和昨天不一样了。因为昨晚,沈砚清抱了他。因为昨晚,他说了“我在”。因为昨晚,他坐在这里,守着一个人,守了一整夜。温时晏低下头,喝了一口粥。粥是热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他抬起头,看着沈砚清。沈砚清正在喝咖啡,目光落在窗外的花园里。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温时晏忽然开口了。“沈砚清。”沈砚清转过头,看着他。“谢谢你。”温时晏说,“昨晚。”沈砚清沉默了一秒。“不用谢。”他说,“我说过,你是沈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