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的变化是从十一月底开始的。先是累。不是那种熬夜画图的累,是那种怎么睡都睡不够的累。每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温时晏觉得自己的身体像被钉在了床上,每一个关节都在说“再睡五分钟”。然后是反胃。不是吐,是恶心,闻到油味就恶心,闻到咖啡味就恶心,闻到沈砚清煮面的味道也恶心。沈砚清注意到他不对劲。“你怎么了?最近都不吃我做的面了。”温时晏捂着嘴,从厨房跑出去,趴在洗手台上干呕。沈砚清跟在他后面,站在门口,看着他。等他吐完了,沈砚清递过来一杯温水。“明天去医院。”温时晏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不用吧,可能就是肠胃不好。”沈砚清看着他。“不是肠胃不好。是怀孕了。”温时晏的睫毛颤了一下。怀孕。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不是因为不喜欢孩子,是因为他的身体——余烬症刚好,信息素刚稳定。他以为至少要等一年、两年,甚至更久,身体才能准备好。“你怎么知道?”温时晏问。沈砚清沉默了一秒。“因为你闻到我煮的面,吐了。”温时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煮的面确实难吃。”沈砚清没有反驳。第二天一早,沈砚清请了假,陪温时晏去仁爱医院。林知予开了单子,抽血、验尿、b超。等结果的时候,两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温时晏靠在他肩上,手里攥着挂号单。“沈砚清,你紧张吗?”“不紧张。”“骗人。你的手在抖。”沈砚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不明显,但温时晏感觉到了。“如果没怀呢?”温时晏问。沈砚清看着他。“那就再等。”“如果怀了呢?”沈砚清沉默了很久。久到温时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梦里传出来的。“那就当爸爸了。”温时晏的眼泪掉了下来。那就当爸爸了。不是“那就要了”,不是“那就可以交差了”,是“那就当爸爸了”。他在说:我想要这个孩子。不是因为你需要生,不是因为他需要继承人,是因为我想当爸爸。和你一起。林知予拿着报告走进来,脸上带着笑。温时晏看到那个笑,心跳忽然快了起来。“恭喜你,怀孕了。六周,胚胎发育正常,信息素指标稳定,余烬症没有复发的迹象。”林知予把报告递给他,“你身体底子不错,虽然之前有余烬症,但深度标记后恢复得很好。只要定期产检、注意休息,应该没问题。”温时晏接过报告,手在发抖。怀孕了。真的要当爸爸了。他看了一眼沈砚清,沈砚清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冷淡,但他的眼神不一样。那种眼神温时晏见过——深度标记成功的时候,沈砚清也是这种眼神。不是“知道了”,是“终于等到了”。“沈砚清,你要当爸爸了。”沈砚清看着他。“嗯。你也是。”温时晏笑了,眼泪和笑容一起涌出来。回去的车上,温时晏一直看着那张b超单。黑白的,小小的,上面有一个模糊的、像花生米一样的影子。那是他的孩子,也是沈砚清的孩子。六周,还没有拳头大,但已经有心跳了。“沈砚清,你看。”他把b超单举到沈砚清面前,“这是我们的孩子。”沈砚清看了一眼,伸出手,握住了温时晏的手。“很小。”“嗯。六周,还很小。”“什么时候能长大?”温时晏想了想。“还要三十四周。”沈砚清沉默了几秒。“很久。”温时晏笑了。“不久。等你学会了煮不让人吐的面,他就长大了。”沈砚清看着他。“我煮的面不让人吐。是你怀孕了,闻什么都吐。”温时晏笑出了声。沈砚清看着他笑,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嘴角微微弯一下”的笑,是真的笑。嘴角上扬,眼睛里有光。温时晏看到了,他把这个笑记在心里,和那些面条、那些汽水、那些握手放在一起。回到沈家,陈叔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了。“少爷,时晏,恭喜你们。”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笑得很开。温时晏走过去,握住陈叔的手。“谢谢陈叔。”陈叔擦了擦眼角。“我去炖汤,给时晏补身体。排骨莲藕汤,不油腻,应该不会吐。”沈砚清看着陈叔的背影,忽然开口了。“陈叔。”陈叔停下来,转过身。“以后,早餐我来做。汤也是。”陈叔愣了一下。“少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