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淳之立在门口,进退维谷。方才一路小跑的热汗,此刻全变成了冷汗,涔涔地贴在背上。
应当是巧合罢?便不是巧合,她也只能当作巧合。
她定了定神,逼迫自己的脸恢复平静,主动开口:“呃,我似乎落了东西。”
崔易简语气平淡,“什么东西?”
江淳之急中生智,“一……一枚玉兰簪子。”
崔易简目光在青砖地面上缓缓逡巡,又垂眸看了看自己脚边,身形却是一动不动,“那便找一找吧。”
江淳之只得硬着头皮,装模作样,四处翻找那枚压根就不曾存在过的簪子。
崔易简抱臂倚在窗边,既不帮忙,也不催促,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像一张细密的网,她走到哪里,那网便罩到哪里。
好容易将东半间看了一遍,江淳之如芒在背,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挤出一抹笑,“许是不在这里,我去其他地方看看。”
崔易简轻抬下颌,往西边微微偏了偏,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这半间还没寻呢。”
江淳之暗暗咬住唇肉,只得再次转过身,往西半间挪去,继续翻动那些倚靠在墙根的绣墩。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潦草,心中只想着快些把这出戏唱完便罢。
渐渐挨近他所立之处,她便不翻了,只用眼睛囫囵扫了一遍,特意绕了个大圆弧,远远避开他。
“看来不在这儿,我先告辞了。”
她转身欲走。
“江表妹。”
江淳之浑身一僵,脚步顿住。
崔易简的声音不疾不徐地自身后传来:“老祖宗既收了澜之,必会拿她当亲孙女看待。不管是今日读书,还是日后出嫁,自有人会为她打点一切。这些你无需再担心。”
江淳之指甲暗暗掐入掌心,他那日晨省时的眼神果然是为着此事。
不错,她是故意让澜之讨老祖宗欢心,好为她将来谋一份好前程。那又如何?
她这个当姐姐的,人微言轻,本事也有限,若只凭她自个儿,辛辛苦苦挣一辈子得来的东西,兴许还不如老祖宗随口一句话来得多。
大树底下好乘凉,想求老祖宗荫庇的人多了去,又不是独她存着这份心思。况且她又没求到自己身上来。
……可是,这般被人当面戳破,她脸上还是微微发起热来。
崔易简顿了顿,大约是在等她的回应,见她不言语,便又续了下去,“你只要本本分分待在侯府,日后也会有好的归宿,二婶母会帮忙,老祖宗会帮忙,若有用得着的地方,我也会替你物色。”
他停了停,着意加重了语气,“你无需动太多旁的心思。”
“旁的心思”四个字格外用力。
江淳之慢慢转过身去。
崔易简仍倚在窗边,下颚绷得很紧,目光却落在窗外湖面上,并不看她。湖风吹进来,把他袖口吹得翻卷起来,他也没有去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