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淳之方才脸上那一星半点的热意,霎时间褪得干干净净,她直直地看着崔易简,“你与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崔易简依旧避着她的目光,“你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不知道。”江淳之重重地顶了回去。
崔易简终于转过脸来,蹙了蹙眉,“你来侯府之前,府里发生了些事情,难道二婶母没跟你说过么?”
好吧,终于图穷匕见了。
江淳之只觉一口气直直冲到了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哽得她呼吸维艰,只得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她强扯出一个自以为洒脱的笑来,“我听懂了。小侯爷是怕我做出什么辱没侯府的丑事,故而今日在此敲打我。”
她往前迈了一步,仰着脸看他,“你大可放一百个心。我一丝半点儿想攀侯府高枝的心思都没有。便算哪日真闹出了什么丑事,要游街也罢,要沉塘也罢,都是我江淳之一个人的事,赖不到你们侯府头上。”
崔易简眉心深结,眼中闪过一丝犹疑。
江淳之依旧灿烂地笑着,“如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也有些不妥。为了驸马爷您的清誉着想,我还是回避为好。”
她转过身,夺门而出。
“你等等。”
崔易简在身后叫她,江淳之充耳不闻,反倒跑了起来,她跑得那样急,仿佛身后有饿虎追赶一般。
她像只没头苍蝇似的,只顾往前奔走,仿佛这样便能将盘踞在心头那些羞耻的念头统统甩脱。
她大略猜到,崔易简看出了她诗里的关窍,疑心她是在借着诗句撩拨他,所以才会这般迫不及待地要划清界限,要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守住自己的分寸,要让她趁早断了那些“旁的心思”。
这委实是个彻头彻尾的误会。可她偏偏辩驳不得,剖白不能。
因为她确实在痴心妄想,只不过那痴心妄想的对象,另有其人罢了。
一个与崔易简同样遥不可及的人。
可是,痴心妄想,有错么?
江淳之跑得累了,腿也软了,气也喘不匀了,才慢慢地停了下来。身后,也并没有人追赶上来。
她茫然四顾,眼前景致全然陌生,早已不知身在何处,只得凭着本能胡乱往前走。
走着走着,来至一片竹林。一条狭窄的石子小径,在竹丛深处蜿蜒向前,曲曲折折地通向某个目力不及的尽头。
小径的尽头,朦朦胧胧,似有一人立在那里。
江淳之喜出望外,提起裙裾往前奔了几步,扬声问道,“敢问阁下,木樨园怎么走?”
那人听见了她的声音,缓缓转过身来。
日头的光从竹叶的罅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地跳动着。
江淳之的脚步,再一次,生生钉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