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皇城使面色愈沉如水,张三、李四和王五都面面相觑,挤眉弄眼。
忽闻惊案一声,三人齐齐从椅子上弹了弹,又正襟危坐好了。
崔易简沉声问道,“这些话本的营收账目呢?”
张三是此番负责盘查话本的人,忙不迭从椅上站起身来,弓背弯腰,双手呈递上去。
十三篇话本,刨除书肆、印局的抽成,净得银钱六十贯,而他手里那篇——崔大因沉迷美色而精尽人亡那篇,足足替江淳之赚了三十贯,抵得过其余十二篇的总和。
崔易简目光再次不受掌控地往纸面上坠去,触目便是“云雨缠绵”“腰软无力”“三日未出房门”这般扎眼的字句,额角一阵阵抽痛。
岂有此理!竟敢如此编排诋毁他!
世间怎有如此女子!
张晏如也就放任她写这样的话本子,还揽在自己身上,也不怕一世清名,尽堕泥淖!
崔易简以手抵额,阖着眼,被气得无话可说,他阖了阖眼,又吩咐道,“一旦出了新本子,第一时间送到我值房里来。”
*
江淳之喜滋滋地从张晏如的禅房里退出来,走动间,胸前口袋里的银钱随着步履咣咣乱响。
她只得将步子放得极缓极轻,双手小心翼翼地捂在胸口,才堪堪将那声响掩住几分。
方绕过禅院,拐过那道攀满枯藤的月亮门,却见一道颀长的身影伫立在小径中央,负手而立,正微微侧首,向她望来。
竟是方才那男子。
江淳之心头一慌,冲他略略颔首,贴着石径的另一侧,低下头就要快步走开。
不承想,他足尖一转,身形只晃了一晃,便悠然拦在她的面前。
江淳之不得已顿住脚步,抬眸看向他,目中戒备之色俨然。
男子微微一笑,朝她从容施了一礼,“在下柳亦行,柳老夫人,乃是家祖母。”
江淳之也规规矩矩地回了一礼,“柳郎君安好。”
柳亦行将她毫无波澜的神色尽收眼底,唇角微微一牵,“看样子,你并非是头一回听说我了?”
江淳之僵僵地牵了牵嘴角,“是……略有耳闻。”
柳亦行直截了当地笑了出来,言语间毫不避讳,“所以你现在心里是不是在想,我是个冤大头?”
江淳之面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柳亦行笑意却更深,“不知可否请教小娘子尊姓大名?”
江淳之无意与不三不四的男子纠缠,随口道,“我叫王翠花。”
柳亦行微露愕然,随即笑道,“王翠花?倒是个颇有趣的名字。”
江淳之不再与他多言,绕身而行。
“小娘子心防倒是重得很。”
身后,柳亦行幽声传来。
江淳之暗自腹诽:你管我重不重?她努了努嘴,继续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