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永远爱我吗?」
宋祈言动作一顿。
她问得直白又随意,连帮他擦头发的动作都不带丝毫停顿,甚至还从容地将毛巾翻了个面,重新盖在兄长头上。
宋祈言长久地盯着被他握住的那节脚踝。
细瘦伶仃,苍白的肤色掩不住紫青色的血管,像雪地里探出的细小枝蔓。
水珠顺着脖颈滑下,一片冰凉。
他触电般松开手,转为虚虚环住,望着那一节脚踝在掌心细细晃荡。
宋温宁对兄长的耐心大不过黄豆,立马开口催促:“哥哥?”
宋祈言没抬头,抓住她晃荡的另一只脚穿鞋,反问:“温温,你爱我吗?”
女孩语气坦荡:“我爱你呀。”
房间内有片刻安静,而后宋祈言抬起头来看着她:“哥哥当然也爱你。”
“我们约定好的,我是你哥哥,我会爱你、陪着你、照顾你。”
“哥哥的承诺,当然永远有效。”
鞋穿好了,宋祈言站起来,用毛巾擦了擦手,亲自去取门前的早餐。
宋温宁望着兄长的背影。
怎么会有人……能将一个十三年前的约定,一字不差地复述呢?
太作弊了,她想。
[我是你哥哥。
]
是哥哥呀。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成为哥哥的呢?
目光跟着兄长移动,看他勾着餐车挪步至窗前,拉开纱帘。
“唰——”
天光大好。
雪后的维也纳白成一片,宋温宁被刺得眯了眯眼睛,于逆光中瞧着兄长在窗边圆几上布餐。
他的剪影高大又宽阔,动作不疾不徐,背后是窗外斜插过来的一截枯树枝,枝头的细雪在晨风中抖动,絮絮飘落。
宋温宁恍惚想起,十三年前第一次见到兄长那天,也是个下雪天。
那一年的淮海异常寒冷,大雪连下,积雪不化,那年她九岁,还住在西郊别墅,终日将自己锁在房间里。
渴了就喝水,饿了就趁着没人将房门前的餐盘偷偷挪进来,困了就自己裹一条毯子,抱着膝盖缩在房间里的琴凳上睡觉。
那是父母去世的第一个月。
宋温宁的耳朵很灵敏,能清晰听见走廊上来回的动静——皮鞋的、高跟鞋的、为遗产争吵的……
他们来敲她的门,陈述自己对她双亲过世的遗憾,可怜她一个孤女的无依无靠。
宋温宁没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