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哭,当然也不开门,谁敲都不开。
结束这场闹剧的是养母宋云枝。
她继承的资产对比淮海宋家而言九牛一毛,宋云枝隔着门板陈述利弊,十分冷静地询问她的意见。
宋温宁同意了。
宋云枝太忙,转头就离开淮海出差,她早年离异,只好将这里的一切事宜全权委托给自己的儿子宋祈言。
那年他十五岁,中学生,只有每天晚上放学才有空来这里。
宋祈言是这么多人中第一个没有敲她房门的人。
因此,宋温宁一开始对家里多了个陌生人毫不知情,直到某天晚上,餐盘里多了一颗柠檬糖。
一颗镭射纸包装的,小巧的柠檬糖。
宋温宁曾经很喜欢这种糖。
她原本是京市人,籍贯跟随母亲,她是母亲的独女,而母亲是外公的独女。
外公去世后,父亲更改了外公公司的名字,又以学钢琴需要拜师的名义,将她和母亲赶到了淮海。
那年她五岁,还不知道这是一种驱逐。
离开京市以前,父亲给了她一罐柠檬糖,告知她:糖吃完的时候,爸爸就会来到她身边。
宋温宁其实没有那么需要父亲,但是母亲需要。
于是她日日在母亲监督下练琴,一天一颗柠檬糖,直到三十颗吃完,父亲来淮海看她们。
宋温宁卖力弹奏,父亲脸上会出现自豪的神情,而她终于可以在弹琴的间隙中,余光瞟到母亲脸上的笑脸。
这样虚假的幸福从五岁到九岁,持续了四年,她的糖罐子满了又空,空了又满,直到那个送糖的人和会笑的人一起死在了火灾里。
宋温宁还记得事发那天晚上,她将最后一颗糖吃掉了,十分冷静地将糖纸塞在了沙发缝隙中,自行回了房间。
这个人、这个来她家的陌生人,是怎么找到的呢?
宋温宁不知道,她收下了那颗糖,将它放在桌子上。
桌面上的糖果越堆越多,她空空如也的玻璃糖罐被塞满、溢出来,糖果在桌面铺了一地,镭射糖纸在阳光下淌成一条彩色的河。
那个人日日都来,日日都送,日日未曾敲门催促。
窗外从初冬转至深冬,彼时的宋温宁对时间没概念,她每天认认真真将糖果数一遍。
不多不少,正好九十颗。
她在第九十一颗送出前打开了房门,光着脚站在二楼,在栏杆的缝隙间低头偷偷看他。
家里很安静,窗外落着雪,身姿挺拔的少年站在餐厅里,刚刚拿出分餐用的碟子。
她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少年还是鬼使神差地抬起头来。
那是宋温宁和兄长第一次对视。
少年的眉眼初初有了成年时凌厉的样子,整体却是倦怠的、平和的,如风雪中沉默的雪松,安静地望着她。
九岁的宋温宁没躲,很倔地直勾勾跟他对视,直到他率先移开视线,进了厨房,拿了一幅新的碗筷放在身侧。
“饿不饿?该吃饭了。”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