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温宁讨厌谎言,它像一道裂口,轻易就能照亮一段关系中的罅隙。
可她唯独不想与兄长产生罅隙。
十二点的钟声还在耳畔回荡,那道挺拔的背影在视线中越来越小,眼见着就要穿过缠满银瀑马蹄金的拱门,离开花房。
宋温宁上前两步,急急叫住他:“哥哥!”
脚步定住,宋祈言回望过来。
他心绪纷乱,步伐虽缓,步距却大,此时此刻,他与妹妹之间已拉开不小的距离,足以让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女孩的步调和语气一样急切,带着一种雏鸟被抛弃般的茫然,他看见她急促上前。
一步、两步,后退停住。
——如同他从前教导的那样。
他的妹妹是个过于敞亮的孩子,她的世界和琴键一样非黑即白,不理解什么叫成年人的社交回避。
以至于她十六岁正式社交亮相以前,宋祈言不得不反复交代她。
好几年过去,她现在显然学得很好。
大概是学得太好了,所以她卑劣的兄长才能借助这遥远的距离贪婪地凝视她。
凝视她肩颈洁白而优美的线条,凝视她那身勾勒出姣好身材的绿裙,宛如一身流动的春天。
他的妹妹站在洁白的山茶花下,目光纯粹又干净,连月光都为她明亮,照得他满心的阴暗无处可逃。
他的妹妹。
妹妹。
唇齿间尝到血的味道,宋祈言勾出一个笑来,用最温柔的语气呼唤她:“又怎么了,我的小寿星?”
兄长的语气是那样温和,平淡如常。
但不知是不是隔得太远看不清表情的原因,宋温宁忽然产生出一种陌生感。
她飞快将这个念头从脑海中摇走,捏住掌心问:“哥哥,你处理事情需要多久呢?”
声音清脆,嫩得像晨露中的白栀子,带着年轻的孤勇和生涩。
“我不确定。”
“两个小时够吗?或者三个小时?”
“我真的不能确定,温温,别等我好吗?玩累了就去睡觉,今天允许你晚睡。”
无论怎么追问,兄长的回答似乎都那样四平八稳,根本得不到一个确定的结果。
“我不。”
宋温宁摇摇头,“我会等你的,哥哥。”
“我会一直等着你来陪我跳舞。
三小时也好,五小时也罢,我会一直等下去。”
像从前你等着我那样。
后半句话没说出来就被咽回去。
真的很奇怪,灰皮诺明明是那样柔和的白葡萄酒,在这一瞬间,她居然在蜂蜜和桃子的香气之间品出一抹苦涩的味道。
气氛依然沉默,宋温宁调整表情,露出一个灿烂笑容,用最活泼的语气撒娇:“你会来的,对吗?”
过了好久,她才听见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