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刻,宋温宁被这简单的一句话击碎了,她垂下脑袋,狼狈道:“妈妈,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想一想……”
“你年纪小,脾气又倔,还不能理解我们做大人的苦口婆心。”
宋云枝的语气又转为和蔼,“给你一点时间自己想通也好。”
她站起来,说:“七天,你觉得如何?”
宋温宁像被卡住脖子的机关鸟,非常机械地点了头。
一顿饭用得无滋无味。
宋云枝出门办事,宋祈言摸摸她的头说回书房处理公务,只有宋温宁一个人,孤零零地继续坐在那里。
眼前的餐盘被一个接一个撤走,佣人动作麻利,没有人敢看她,也没有人敢跟她说话。
一切都恢复原样,除了温宁自己。
过了半小时,宋温宁终于从那种难言的麻木感中抽离,踩着拖鞋行至二楼,在兄长的书房前站定。
“叩叩——”
敲门轻响。
宋温宁问:“哥哥,你事情处理完了吗?”
声音极轻。
“还没有。”
沉稳的声音隔着深棕色的门板传来,“事情有些复杂,等我理清楚了再来找你。”
“练琴一天累不累?温温先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又要等,又是有事。
有一瞬间,宋温宁恍惚回到了生日那晚的玻璃花房内。
只是此时此刻,她自己的心绪太过繁杂,未曾注意到这次是否也是谎言。
理清楚什么呢?理清楚怎么敷衍她?怎么站在母亲的立场劝她?……还是理清楚怎么对妹妹撒下一个谎?
什么时候,她和兄长之间,已经到了需要斟酌一句话真假和潜台词的程度了?
明明傍晚归家时,她还对和兄长的谈话抱有期待,可站在书房门前的这一刻,宋温宁甚至说不清楚,自己是希望这扇门打开还是不打开。
天已经全黑了,窗外乌云密布,连月亮也不曾有,头顶昏黄的灯光将少女的脸颊也晕进阴影里,只有笨重的大本钟发出声响——
哒、哒。
混着雪后窗外的风声呼啸。
站在书房前的女孩收回手,轻轻说:“知道了哥哥。”
“我等着你忙完给我发消息。”
对面也沉默了,过了许久,才听见宋祈言回了声好。
宋温宁回了房间,在储物柜里一阵翻翻找找,终于将多年以前的那个糖罐子翻出来。
这是从前父亲哄她从京市搬到淮海时送的第一个礼物。
德国HofbauerCrystal出品的水晶糖罐,三角支撑,瓶身繁复的几何切割让它在黄铜台灯下折射出彩虹般绚烂的光影,盖子顶部立着一只水晶伯劳鸟,生动活泼。
五岁的宋温宁喜欢它,九岁的宋温宁厌恶它,而二十二岁的宋温宁只是单手支着额头,半趴在梳妆台上静静地瞧着它。
它见证了父亲的离开和欺骗,也见证了兄长将她捡回家时的诺言。
她其实没有那么爱吃这种糖,宋祈言后来也没有再像当年那样,一颗一颗地送给她。
食指在水晶伯劳鸟精巧的喙上轻点两下,宋温宁低头拉开最靠近床边的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