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温宁很少哭,从前一个人被母亲留在家里时不哭、后来被老宅的孩子们孤立时也不哭。
她还记得,那年除夕,十六岁的少年于假山处找到她时,她还笑着将怀里的桃子递给他,说:“哥哥,你找到我啦,真快呀!”
“作为奖励,温温最喜欢的桃子,送给你啦。”
宋祈言没接她的桃子,只是将她抱在怀里,额头抵住她的额头说:“温温,不想笑就不要笑。”
“这里很安全,哥哥在你身边,你不需要伪装。”
桃子掉落在地上,咕噜咕噜滚进荷花池里,十岁的女孩带着憋了一下午的委屈,在兄长怀里抽抽嗒嗒地哭起来。
从断断续续,到哭出声音。
从小声,到大声。
像一个头一次学会哭泣的孩子,到最后一边哭一边打嗝,还要抽空骂人。
简直忙得不得了。
而她向来文雅的兄长只是附和着,用最不带脏字的话语将那群熊孩子祖宗十八代全部损了一遍,直到女孩破涕为笑。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温宁,我最讨厌你哭。
」
母亲曾经这么说,于是小小的女孩很早就学会藏起自己的眼泪,在戒尺下一遍遍磨炼琴技,直到十岁那年,她才明白——
这世界上可以安心哭泣的地方,除了狭窄的柜子里,还有兄长的膝盖之上。
二十二岁的宋温宁,依然只能坐在兄长怀里才能安心哭出来。
可是现在没有桃子了,掉在地上的,是女孩的整颗心脏。
带着全然的不安和痛楚,嚎啕大哭。
宋祈言抱她回了书房,又重新坐到那把深绿色的伊姆斯躺椅上。
他带着她在这里度过了来宋家的第一夜,也抱着她在这里讲过许许多多的童话故事。
可此时此刻,他只能沉默地拥着她,听着她哭泣
——因他而哭泣。
妹妹的眼泪濡湿了脖颈、濡湿了领口、濡湿了胸膛,顺着衣料一点点漫进心窝。
手机的灯光在他将她拥入怀中那一刻已经熄灭,此刻书房里一片黑暗,线香缭绕,而他的妹妹跨坐在他怀里,像嵌入怀中的一块骨头。
他的手还一下下在妹妹背后轻拍着,好似期望她别哭。
心中却卑劣地希望她能再哭久一点,能在他怀里再呆久一点,这是只有在妹妹哭泣时才能偷来的拥抱。
……是见不得人的,想拥你入怀的欲望。
手机震动,宋祈言掀开查看,又很快将屏幕压回:“管家说,三分钟内会恢复电力供应。”
怀里的人哭泣顿住了,宋温宁抬起头来,一边打嗝,一边摸索着去触碰兄长的手臂。
男人对此全然纵容,于是宋温宁轻松握到了他的左手。
挽起的袖口,没有表盘的手腕,还有书房狭小空间里弥漫的墨水味。
宋温宁再一次地,在最不愿意的情景中,触碰到了兄长的谎言。
该说什么呢?该问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