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亲戚只是一味绕着父亲转,远在淮海的母女二人几乎像隐形人,逢年过节都没个拜访的。
这样的人,居然会千里迢迢从京市赶来淮海祭拜母亲么?
对方目光热切,宋温宁礼貌笑笑,蹲下来将百合花放到墓碑左侧,又仔仔细细将墓碑上「宋允和」三个字擦拭一遍。
目光忍不住落在右侧那束火焰兰上。
这是每年都会出现在母亲墓前的花。
赤红的花朵一串串挂在枝穗上,热烈又灿烂,像一大捧不息的焰火。
很少会有人在祭拜时带这样明艳的花。
擦拭的动作停下,宋温宁将纸巾收好,抬头问身后那对夫妇:“这束花,是你们送的吗?”
自称为二姨的贵妇愣了一下,她身边的男人却反应极快道:“是啊!”
宋温宁盯着他的表情半晌,说:“每年都从京市赶来淮海看我母亲,二姨和二姨夫真是有心。”
“只是两位每次都特意没让我知道,真叫温宁惭愧,这样千里迢迢,我做小辈的,理应招待才是。”
女孩笑了笑,看起来是纯然的感动与乖巧。
被丈夫暗地里推了一把的女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俯身拉住她的手,恳切道:
“你这孩子,我们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我们本就是来看看允和,哪里需要你招待。”
宋温宁表情不变,强忍住抽出手的冲动,果然,只听对方口风一转,唉声叹气起来:
“只是啊……你是不知道,最近啊……我们在公司里确实日子也难过。”
这就奇怪了,依她的了解,公司的发展现在应该称得上蒸蒸日上才对。
父母去世后,所有的财产尽数由温宁一人继承,只是她年纪小,又常年在国外,公司请了职业经理人打理,大事也有兄长宋祈言代为把控。
公司本靠做玩具起家,随着时代的发展,这个行业逐渐日薄西山。
宋温宁十八岁那年,宋祈言在征得了她的意见之后,进行了大刀阔斧的调整,从简单的玩具转为了IP与盲盒运营。
每个季度,宋祈言都会把她按在花房里那张休闲桌上,一边陪她吃下午茶,一边给她讲解报表。
从报表上看,发展势头极好。
“二位应该是公司里的老人了,怎么会难过呢?”
女孩歪歪头问。
“就是说啊!”
男人连忙接话,“这不是都是你那个名义上的哥哥,把我们这些宋家的老臣全都革下去咯!”
“温宁啊,不是我说,外人终究是不可信,你那个哥哥我看就是狼子野心——”
“宋祈言不是外人。”
宋温宁脸上的笑彻底淡下来,抽出手站起来,又拿了新的纸巾将手指一根根擦干净。
“你被革,是你的错,不是哥哥的错。”
她礼貌微笑,“请多从自身找问题,想想看有没有偷吃油水什么的。”
兄长教导过她,水至清则无鱼,若非干了过于过分的事情,依照宋祈言对她这些血缘亲戚的优待,这二人不至于被赶走。
被小辈这么一说,男人的脸登时发红,像被戳破的气球一般开始跳脚:“你一个姑娘家懂什么!
简直愚昧无知,妄议尊长!”
“年纪轻轻,一天到晚被人骗!
怪不得当年被宋云枝忽悠着,连让父母合葬都不肯——”
“啪——”
话音被响亮的一巴掌打断,女孩垂眸,拿了张新的湿巾擦拭自己泛红的手掌,语调平淡:“不让那个男的跟妈妈合葬是我的意思,与旁人无关。”
“现在,在我还顾及最后一点血缘关系以前,从我的视线里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