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伯……大人,”她不顾裙摆的泥水,扑通跪下,“爹爹的死是冤屈的,看在过去爹爹和您的交情,求您……”
“我与乔万宝只因江南贡品事务略有来往,哪里来的交情?”衙内面色沉沉,甩手对身边的侍从道,“来人,将乔姑娘请出去。”
“我不走,大人,求求您……”她苦苦哀求。
“刁民乔晚,咆哮公堂,蔑视王法。念在她尚年幼,拖下去,杖责十五。”
木板甩在她的脊背上,一板,又一板。
可她突然之间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痛感,只察觉到周围百姓目光都直指着她。
这些围观的人中,有不少与父亲都有交情的摊贩。
——甚至是父亲帮助过的摊贩。
她的爹爹乔万宝一生行善,却没有人在他受了冤屈时帮助他。
泪水憋回眼眶,血腥在口腔内化开。
她不想哭,不想认输。
她绝不会再轻易依赖其他人。
血混着泪水淌下,恍惚间,有一双温热而粗糙的手,朝她面颊侧来。
那只手生得修长,指节分明,虎口有一层薄薄的茧子。
它捏着白净的帕子,拭干她的眼眶。
可惜太笨拙,几乎要戳进她眼珠里,完全不是伺候过人的手艺。
那人背着光,教她看不清面容。
对方的动作却很慢,慢得几乎像是害怕再弄疼她。
“哭什么。”
“明明该委屈的是我,爱哭鬼。”
那人咬牙切齿的,又带着无奈的口吻道。
她微微愣神。
*
岳星驰醒来时,天边已经掀起鱼肚白。
他身边女郎本平稳的呼吸忽而急促,眉心蹙起,似是在梦魇。
不一会儿,女郎的呼吸不止急促,反而开始啜泣。眼下淌出了泪。
他不理解。
乔晚有什么好哭的,明明昨天好心提出建议又被莫名推开的人是他,她又有什么好难过的。
他讨厌极了乔晚,他当然清楚眼前正梦魇的女郎多么爱装腔作势,多么擅长以弱示人。每次都将他的计划搅得乱七八糟,还令他莫名其妙与她绑定,他见到她没有半点好事——
可是即使他昨晚冤屈的心情还没有完全收回,他还是做不到无视乔晚梦中仍然在啜泣。
他小心翼翼翻出乔晚自己的帕子,用指腹擦拭她流下泪的眼眶下。
听见女郎的呼吸渐渐平静,脸上红晕还未退散,他便用手背覆在她的额上。
确认乔晚没有发热,岳星驰便把帕子丢在她的枕边。
回到自己的庭院中,他拔出自己腰间的佩剑。
剑锋斜映晨光,势若长虹。
少年嘎吱嘎吱踩进尚未洒扫的槐树荫下,剑光乍亮,叶片悉数翻飞。
此刻却在脑海闪过乔晚昨晚提到的“表嫂”、她昨晚被他覆在身下时的恐惧以及今早梦中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