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晚小口小口吃着,不时给顾思柔夹菜。
岳景原为乔晚和顾思柔碗中添菜:“姑母和表妹若觉得待在府里闷了,可以去城西边的首饰铺子和成衣铺子逛逛,若论小吃,城南的馄饨味道也不错。”
乔晚望向他。
岳景原又介绍起京城风物,他语速不快不慢,边说时还会穿插自己的见闻,乔晚端着茶水小口啜着,乌眼极亮,像是真的被吸引了进去。
“……稻香村虽是最大的糕点铺,但那儿的糕点需配水才能吃,否则会像我的一个从蓟州刚任京官的同僚一样被呛住卡喉咙。更何况京中各大宴上也多配稻香村的糕点,姑母和表妹要千万小心。”
乔晚好奇问道:“既然这么难吃,又为何拿出摆宴?”
岳景原低声解释:“这是李妃娘娘最喜欢的糕点。”
乔晚恍然大悟,拿出帕子掩唇。
老夫人见餐桌上氛围又重新活络,岳星驰却依然一言不发,已心下明了。
既然小孙儿确实对表妹无意,那让岳景原带乔晚出去逛逛也是极好:
“晚晚进了京,你这个做表哥的,今日终于休沐,今夜还是乞巧节,城里热闹,正好陪你表妹逛逛。星驰昨日出了任务累了先歇歇,你父亲一会儿便从陛下那里回来,半年多了,你们父子俩也该好好谈谈了。”
乔晚后知后觉,今日竟已到了乞巧节。
岳景原笑着应下,而岳星驰却忽然“啪”地摔下筷子,拉开椅子腿。
“我不去。”
“星驰,你这是何意?”
“侯爷的儿子又不止我一个,既然相看两厌,又何必假惺惺和我谈什么父子情深?”
“站住。”老夫人抬眼,一字一句慢慢说,“星驰,你父亲当初将你送去清虚子道长那里修道,我本不同意,还心疼你在外风餐露宿。现在看来,真不算错事。你这样的脾气,如何在京中少惹事?如今你二哥也入了文仕,你也应当和他学学为人处世。”
岳景原忙说:“祖母,三弟有三弟的路子,我有我的路子。更何况,三弟自幼跟道长修行,是侯府里唯一一个还遗留着以武立身精神的后辈,若是祖父泉下有知,定会欣喜看到三弟如今这样在外惩恶锄奸……”
“难道不是父亲为了一己私欲才把我送去师父那里吗?”岳星驰打断了岳景原的话,眉宇间衔着冷意。
老夫人气得发抖:“你这孩子……你父亲当初煞费苦心,给你讨来玄览使这个官职,不管你继续修道还是回京,都一样有正经出路,你现在怎么能这样说你父亲!”
岳星驰毫不在意:“父亲也从没问过我到底想不想要。”
“至于乔晚,她跟二哥去不了。”
他翘起唇角:“因为,她约了我。”
乔晚瞧了他一眼:岳三公子果然憋不住了。
岳星驰抱臂,剜了她一眼,眼神中赫然是:若你不配合,我有的是办法让你难堪。
乔晚收回目光:“外祖母、二表哥……其实,晚晚昨日与三表哥一同出行任务后,今早在廊中偶遇三公子晨练,晚晚见三公子与晚晚年纪相仿,又想着表哥们都是对京城十分熟悉之人,于是就请三公子有空陪晚晚在京中逛逛,岂料三公子昨晚出完任务精神倦怠需要休息,这才冒犯到了三公子。”
这个回答合情合理,老夫人闻之一愣,愧疚之色涌上,命下人给乔晚取来银钱外出:“既如此,星驰你带晚晚去逛逛。你父亲那边,晚些时候……”
岳星驰打断:“所以祖母,我现在要陪乔小姐出门,晚些时候也没空见侯爷。乔晚,走。”
他猛然起身,拽起乔晚衣袖,害她险些摔倒。
乔晚深吸一气,岳星驰却松了手,自己率先迈步出了门。
呸,这人又在给她使绊子。
老夫人本想开口教训他两句,最后只是重重揉起太阳穴。
但一向注重仪容的乔晚自然不会让自己失礼于外人,她抚平衣袖上的褶子,向老夫人、母亲和二表哥行了一礼:“老夫人、母亲、二表哥,晚晚先行一步。”
岳景原温声安慰:“三弟虽不常回京,儿时却是跑遍整个京中,他最熟悉这附近的景致。”
乔晚柔柔开口,眸光如水:“多谢二表哥。”
只听门外不轻不重嘁了一声,整屋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巧言令色。”
少年写满符咒的发带随风飘起。
出至镇远府两尊石狮前,岳星驰双腿夹上赤马马背,一手牵缰绳,姿态舒展,午前浮动的金光倾泻在他的马尾上和脸上,照得整个人锐气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