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人就了不起啊?欺负我们穷苦人?!”
骂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唾沫星子都快溅到脸上了。
宗离站住了。
他垂眼看着面前这群人。
衣裙上的油渍,袖口的泥点,嘴角的唾沫,浑浊的眼睛里那点自以为占理的凶光。
凡人。
他在心里把这俩字过了过。
修行三千多年,他见过太多凡人。
他们在他的树荫下乘凉,摘他的果子充饥,在他身上刻字许愿,然后死去,一代又一代。
他从不在意,就像人不会在意脚边的蚂蚁是抬头看你还是绕路走开。
可这一回,这群蚂蚁堵在他面前,冲他张牙舞爪。
刘大胖他娘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伸手就要去揪他衣领。
宗离朝后退了一步。
那只脏手从他胸前划过,抓了个空。
真脏。
刘大胖他娘往前踉跄了一下,站稳了后回头瞪他,嘴里的话还没骂出来,就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冷漠,不是轻蔑,是空的。
就好像她不存在,她身后那些举着锄头扁担的男人不存在,这条街、这个镇子、这些闹嚷嚷的人群,统统不存在。
她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了。
孙瘸子他娘挤到前头来了,脸上堆着笑:“这位公子,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昨个儿的事儿,您总得给我们个说法,几个孩子不懂事,打了那个小叫花子,可那是他们孩子之间的事儿,您一个大人,插手孩子的事儿也就罢了,把人打成那样,说不过去吧?”
宗离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说话比另外两个有条理,眼珠子转得也快。
她在估算他。
“再说了,”
她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您是外乡来的吧?我们这儿虽是小地方,可也是有王法的,您打伤了人,我们要是告到县衙去,您脸上也不好看,是不是?”
县衙……王法……
在实力面前都是一句句空话。
宗离拍了拍沈团团有些不安的身体,腾出一只手,从袖子里摸出一一些碎银子。
五两,够这些人家嚼用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