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得离你近些,怕会有不方便的。”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又不是死了。”
“呸呸呸。”
房内静了片刻,烛火忽地摇晃一瞬,床帘飘起了一角,掩住了半房烛光,一瞬就暗了下去。
宣青山将手搁到脑后,摸了摸黑发,想起了她母亲的那只云纹簪,不免又想起来她与苏枫瑶同门这么久的时间,却不了解她从前的事情,只知道她也是七八岁的年纪便上了山,比她大了两岁。
六竹生弟子之间几乎没有互相问过从前的事,因为六竹生大部分弟子都是孤儿,没爹没娘的孩子,没什么好问的。
这一想起来,她便开口问了。
“师姐。”
苏枫瑶没回答,只是动了动手指,示意她说。
“你是为何进的六竹生?”
等了片刻,苏枫瑶没有回答,宣青山便当她不会回答了,捻好被角打算睡觉,只是刚翻个身,清冷的声音就从后面幽幽的传了出来。
“我杀了我爹。”
宣青山一惊,没敢动。
“我娘对我不好,总是骂我不是个儿子,还经常打我。”
苏枫瑶鼻息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继续道:“但我爹对我很好,因为我,他们经常吵架,吵完之后爹不在,娘就会都发泄在我身上。”
“后来的事很简单,很突然。那天我爹还在外面做工,家里就突然闯进了一个人,一个男人,见了我就扯开了衣服带子,娘一边骂我一边打他,最后被一刀捅死了。”
宣青山依旧背对着床铺,没动作,脑袋一片麻。
“我爹及时赶回来,两个人就打了起来,我捡起地上那把刀,还在滴血,就举在胸前,也不敢冲上去,后来那个男人想朝我冲过来,我爹就跑过来挡在我前面,但角度不太好。”
“我现在还能想起来,一把刀刺入血肉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房间里陷入寂静,灰尘似乎都放轻了身量,显在晃晃的烛火中。
“。。。那个男人呢?”
“被我捅死了。”
苏枫瑶躺在床上,心口发闷,伤口也在隐隐刺痛,她眨眨眼,好似又回到了那天晚上。
那天夜色来的很快,许是要来场暴雨,她正在收拾家里的碗碟,却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碗。
阿娘听见声响,骂骂咧咧的走近她,一挥手就是一巴掌,嘴里念念叨叨没个停歇。
“小兔崽子,是个女娃娃也就算了,做事还这么不灵光,到时候好人家都嫁不出去!”
她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揪着手低着头,愣怔地看着地上的一个碎片,碎片的边缘缺了个口子。
阿娘继续骂着她,浑然没注意院子里闯进来个醉汉。
直到那醉汉进了屋,一把抓住了呆站在门边的她,阿娘才惊叫一声,捞起地上的碎片就往醉汉砸去。
苏枫瑶这时候才张开口哭,醉汉一边扯开衣服一边抓着她,阿娘就扑过来拿拳头砸他,可阿娘身子弱,又有病在身,拳头砸下去就像雨滴砸在石头上。
直到阿娘倒下去之前,她依旧是在骂骂咧咧,血淌开在地板上,成了她一辈子的底色。
醉汉站起身来,因着一个趔趄往后倒去,她便拔出了那把小刀,举在胸前。
阿爹这时回来了,看见屋内的场景疯了般朝醉汉扑去,两人扭打在一块,阿爹迅速占了上风。
可醉汉一口咬住了他的脖颈,苏枫瑶只觉得一瞬间天旋地转,尖叫一声举着刀往前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