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令宜点了点头,走到病房外隔着玻璃往里看。
妈妈躺在那里,浑身插满管子,脸色灰白,像是被抽干了生气。
她心里像有根弦一直绷着,终于在这一刻断了。
高三毕业那年,妈妈也是这么躺在那里的,那时候妈妈失去了一条腿。
这一次呢,妈妈又要失去什么呢。
是要她的命吗。
孟令宜哭不出来,只觉得眼眶胀得要命,胸口也堵得厉害。她坐在长椅上,盯着自己的鞋尖,雨水的凉意从脚底往上钻。
“令宜,你别太担心,医生会尽力的。”舅舅坐回她旁边,从怀里掏出个旧钱包,抽出张银行卡递给她,“舅这儿有些钱,刚跟人结了点货款,你先拿着交费。”
孟令宜没接,“舅舅,舅妈那边……”
“她明后天忙完就过来,你先别管这些。”舅舅把钱塞进她手里,“我是你舅舅,这时候别跟我客气。”
孟令宜抿着唇,到底没再推辞。
icu的费用高得吓人,她去医院缴费处打听了一下,光一天的花费就抵她大半个月工资。舅舅给的钱撑不了几天,她不能全指望他。
她开始挨个发消息。
大学室友,同事,能张口的都张了口。开口借钱这种事,像从自己身上剜肉,羞耻又难堪,可妈妈在里面躺着,命比她的脸面重。
她给黄茵打了电话。
那边接得很快,听她说完,沉默了几秒,立刻转了一笔钱过来,“令宜你别着急,我手上现在有这些,你先拿着用,不够再说。”
孟令宜看着那笔转账,眼睛热得发胀。
“谢谢茵茵。”
“别跟我客气。”黄茵顿了顿,又说,“对了,你要不要问问房铭泽?他那人挺热心的,而且你又不是不还。”
孟令宜握着手机,没说话。
房铭泽。
和梁聿白相关的人。
可她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什么骄傲都成了纸糊的,轻轻一戳就破。她太需要钱了,icu的门一开一合,烧的都是她的骨血。
孟令宜甚至开始有些后悔,那天他提出的补偿她为什么要拒绝。
她闭了闭眼睛,这是上天给她一点甜头之后的惩罚吗,孟令宜鼻尖泛酸,她找到房铭泽的头像,点开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许久,最后发出去一句话。
“班长,我家里出了点事,能不能先跟你借点钱?我之后一定尽快还你。”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把脸埋进掌心,呼吸都放轻了。
她还不能哭,不能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