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觉得我可能病了。”
那一晚孟玉华泣不成声,孟姥爷躲在门框后也悄然地抹了眼泪。
孟姥姥,看着面前这个清瘦的,已经消去了脸上婴儿肥的漂亮小女孩儿,把她揽进了怀里,拍着她的背,告诉她,“没事的,又又,生病了我们就好好治疗,我们又又是最勇敢的孩子。”
孟令宜眨了眨眼睛,泪水也沾湿了姥姥的衣襟。
后来孟令宜一边治病,医生建议给她换一个新环境,孟玉华带着她去了京州,令宜便在京州上了高中。
临开学之前她剪了一个厚厚的刘海,挡住了额头,那弯漂亮的眉毛,还有灵气逼人的剔透眼眸,那是孟姥姥夸得最多的眼睛,她总说令宜的眼睛像琉璃珠子一样漂亮。
孟玉华看着心痛,女儿好像不再喜欢耀眼,她喜欢把自己藏起来了。
再后来读完大学,到现在工作,孟姥姥也时常在家中摩挲着她小时候的照片。
那是个像小珍珠一样应当被人捧在掌心的孩子,怎么就不小心摔了一跤裂了一道缝呢。
可是姥姥依旧觉得,令宜一直耀眼美丽。
对孟玉华而言,她无比爱着自己的女儿,却又痛恨自己让她缺少了母亲的陪伴,让她在人生路途中就这样重重地跌了一跤从此让她的原来应该熠熠生辉的青春时光蒙上了一层暗灰。
但老太太又知道孟令宜从来没有怪过自己的女儿,因为那不是玉华的错,也不是令宜的错,真正犯错的人才应该永远地被谴责。
孟姥姥眼眶湿润,她柔声开口:“又又,你有什么错呢?”
姥姥的又又从来都没有做错过任何一件事。
孟令宜低着头,热气氤氲着眼睫。
如果妈妈昨晚没有上楼就好了。
如果那会儿雨没有下那么大就好了。
如果她在家就好了。
这些念头绕在脑子里,像蚊子一样嗡嗡响着,赶不走又抓不住。
“又又。”姥姥放下了手里杯子,看着她,“你别总怪自己。”
“谁也不知道妈妈会摔倒是不是?现在手术做完了人慢慢好转了,咱们就放下一颗心过好以后的日子对不对?”
孟令宜抬头,眼眶红红的,没说话。
“你妈妈前两天还跟我说,等你回来要给你包最爱吃的羊肉胡萝卜饺子,她还说你也是奇怪,不爱吃胡萝卜偏偏就爱吃她做的凉拌胡萝卜丝还有羊肉胡萝卜的饺子。”老太太声音慢悠悠的,唠家常一样,“她腿脚是不方便,可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摔了是意外,不是你的错。”
孟令宜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我知道的姥姥。”
可知道是一回事,心里那道坎是另一回事。
“今晚什么也别想,吃了饭你好好睡一觉,姥姥相信你妈妈吉人自有天相,小时候给她算命都说她命好呢,姥姥相信自己的女儿。”
孟令宜点点头,吃了这碗面,刷了碗,看着老太太进屋睡觉她才上楼。
孟令宜这一觉睡得沉,身体太累了,可心里藏着事,天刚亮她就醒了。
她换了身干净衣服,又打车去了医院,她在医院门口给舅舅买了早餐,正在楼下等电梯,手机响了,是舅舅。
“令宜!醒了!你妈妈醒了!”
孟令宜简直又想落泪,她觉得自己这短短的不过两天的时间要经历多少种眼泪了。
难过的、焦急的、害怕的、酸涩的、无措的,还有现在惊喜的、庆幸的、劫后余生的。
这些眼泪却又无一例外都是咸涩的。
她咬了咬腮边的软肉把那些情绪逼回去,妈妈不会想看见她哭的,她不想让孟玉华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