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周在忙碌中开始,也在忙碌中结束。
韩砚山出差三个月积压的工作像一座小山,需要他一点点开凿。技术文档、项目会议、研发进度跟踪。。。每天从早到晚,他的日程表满得没有缝隙。只有左腿深处不时传来的酸痛提醒他,身体需要休息,复健不能耽误。
但他还是把复健时间往后推了两天。张医生在电话里叹气:“工作再重要,也没有身体重要。”
“我知道。”韩砚山说,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表,“忙完这周一定去。”
挂掉电话,他揉了揉眉心。办公室窗外,城市华灯初上,又是一个加班的夜晚。手机安静地躺在桌角,屏幕暗着,没有新消息提醒。
他和苏晴已经一周没有联系了。
在德国时,隔着七小时时差,八千公里距离,他们每天都会分享日常——他拍慕尼黑的教堂尖顶,她发公司楼下的银杏树;他抱怨德国菜太咸,她炫耀自己新学的菜式。有时候深夜,他结束工作回到公寓,刚好是她国内的清晨,两人会在微信上聊上几句,像在某个重叠的时区里短暂相遇。
现在,他们在同一座城市,相隔不过几公里,却莫名地沉默了。
近乡情怯。这个词突然跳进韩砚山的脑海。原来地理上的靠近,有时比遥远更让人不安。
苏晴这边同样忙碌。
新接手的项目是个难啃的硬骨头,客户要求多,预算少,时间还紧。团队连着加了三天班,每个人都顶着黑眼圈。周四晚上十点,她终于把修改好的方案发给客户,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
办公室已经空了大半,只剩零星几个还在加班的同事。她收拾东西离开,坐进出租车时才感到浑身疲惫。
回到家,打开灯,温暖的黄色光线填满小小的公寓。她换了拖鞋,放下包,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盏星空灯静静地立在那里,深蓝色的灯罩,细密的针孔。
她走过去,接通电源。细碎的光点立刻在天花板上铺开,像一片微缩的银河。
这是韩砚山从德国带回来的礼物。他说,摊主告诉他这个会带来好运。
苏晴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仰头看着那些光点。一周了,他们没有联系。医院偶遇那天的画面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韩砚山拄着手杖慢慢离开的背影总有种说不出的落寞。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韩砚山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她发的“今天真巧遇到你。你。。。还好吗?”,他没有回复。
手指悬在屏幕上,她想问“这周很忙吗?”,想问“复健怎么样了?”,想问“那天。。。抱歉我妈妈那样问”。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发。
也许他在忙,也许他需要空间,也许。。。也许那天的偶遇让他退缩了。
苏晴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三个月来他们在微信上无话不谈的日子,浮现出音乐会那晚他专注的侧脸,浮现出他送她星空灯时温和的眼神。
那么近,又那么远。
周五晚上九点,韩砚山终于结束了一周的工作。
开车回家的路上,城市夜景在车窗外流动,霓虹灯光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反射出斑斓的色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不仅是工作上的,更是心理上的。
回到家,打开门,一片寂静。
他放下公文包,松开领带,然后弯下腰,解开左腿支架的搭扣。金属支架被取下时,皮肤上留下了浅浅的压痕。他把它靠在玄关的柜子旁,手杖也放在一边。
扶着墙,他慢慢走向浴室。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左腿肌肉的僵硬和无力。出差三个月,复健中断,身体在用疼痛抗议。
浴室镜子蒙着一层水汽。韩砚山打开热水,蒸汽渐渐弥漫开来。他脱去衣服,赤裸地站在镜前。
镜中的身体,他再熟悉不过——上半身因为常年坚持锻炼和复健,肌肉线条还算匀称。但视线下移,一切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