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沐涵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点。
傍晚的海风卷着浪声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把刚才的别扭、委屈、难过,都吹得慢慢散了。夕阳最后一点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叠在沙地上。
海边的风波慢慢平了,旧饭馆里却还是一团乱。
赵丹拽着娜娜的手腕站在饭馆门口,伸手推开门。“我们回来了!”她喊了一声,屋里静悄悄的没人应。
“奇怪了,人都哪儿去了?”赵丹嘀咕着往里走,刚走两步脚尖就踢到什么东西,咔啦一声响。
她低头一看,地上还有碎玻璃碴子,是下午那场“地震”的残局。
娜娜跟在她身后探着脑袋,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双手揪着裙摆不敢往里走。
“都……都坏了啊。”她小声说,心里有点发虚。她知道是自己弄的,可没想到这么乱。
“赵……赵丹学姐吗?”楼上传来细细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怯意,是孙诗沅。
“是我。”赵丹抬头往楼梯口看,“怎么了这是?人都哪儿去了?”
“果果……果果发烧了,刚吃了药睡下了。”孙诗沅从楼梯口探出头,头发有点乱,“昱昊哥和沐涵姐……出去了,好像是吵架了。”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地上的砂锅……是沐涵姐不小心摔的。我……我还没来得及收拾。”
她说着脸有点红,绞着裙摆,有点不好意思。她从小到大连扫帚都很少拿,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和粥渍,根本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行了,我知道了。”赵丹摆摆手,拉着娜娜往楼上走,“先上去看看果果。”
踩着吱呀作响的木地板上楼,推开房门,就看见果果躺在床上盖着薄被子,脸烧得通红,眉头皱着睡得很不安稳。孙诗沅坐在床边椅子上,一直攥着果果的手,手心都出汗了也没松开。
“烧得厉害吗?”赵丹走过去碰了碰果果的额头,“哟,这么烫。吃的什么药?”
“就是儿童退烧药,”孙诗沅赶紧说,“刚吃下去没一会儿,还没退下来。”
赵丹点点头,站起身看了看门口地上的碎瓷片——是刚才高沐涵不小心摔的,粥撒了半地门框。
“行吧,我去收拾。”她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你就在这儿陪着她吧。这一家子,真是离了我不行。”
心里却在嘀咕,这学弟学妹也真是的,吵架也挑时候,留个生病的孩子和个大小姐在家,也能放心。
娜娜一直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她睁着大眼睛看床上的小姑娘。就是她?夏娃?
那个在湛山跟她打了半天、把石板都炸碎的夏娃?怎么现在看起来这么小这么弱?脸烧得通红,呼吸都粗重,跟普通生病小孩没两样。
之前心里还憋着气,想着再见到她一定要好好讨回上次的账。可现在看着她皱着眉头难受的样子,那股恨意不知不觉就散了大半。
跟个病人计较,好像也挺没本事的。
她撇了撇嘴,心里想,算了,等她病好了再说。
“喂,”她小声喊了一句,见没人理,又挠了挠头转身往楼梯口走,“我……我下去帮忙收拾。”
赵丹刚好走到门口,听见这话回头笑了:“哟,我们娜娜还会帮忙呢?”
娜娜脸一红,梗着脖子说:“才……才不是帮忙!我是怕地上的碎片扎脚!”说着噔噔噔就跑下楼了,准备收拾走廊碎玻璃。
天慢慢黑透了。
旧饭馆楼下的灯亮起来,暖黄的光洒在地上。
娜娜蹲在地上,小心翼翼捡碎片,嘴里还嘟嘟囔囔的:“等你好了我再跟你算账”,手上动作却轻得很,怕碰碎了扎手。
赵丹拿了拖把,正在拖地上的粥渍,拖两下就直起身捶捶腰。
楼上安安静静的,孙诗沅守在床边,时不时给果果掖掖被角。
海边的两个人,应该也快回来了吧。
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点海的味道,还有点晚潮的湿气。
这一天的风波,起得突然,落得也慢,就像海边的潮水,涨上来时汹汹涌涌,退下去也只留下浅浅的水痕。
只是有些心事,像埋在沙里的贝壳,潮水退了,就露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