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李木唯身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发梢,干净的眼睛露出青涩的笑,两两相望,难压心头躁动。
“后来呢?”李木唯问。
后来鬼姬才得知李在望的家族是人界很有声望的玄门世家,他们希望李在望继承家业,与鬼姬彻底断绝关系。
李在望带着鬼姬逃一阵,躲一阵,不被人界包容,又被鬼王追杀,也许是迫于压力,李在望妥协了,他丢下妻儿,离开后就再也没回来。
鬼姬一人无法抚养幼子,在一日一日的等待和绝望中,她枯萎,奔溃,最后沉眠不醒,身为母亲,她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把幼子托付给一个信任的朋友,鬼医。
“我跟着鬼医长大,却没习得他半分医术,十五岁那年我执意要离开,走走停停,一边修炼,一边打听唤醒母亲的方法。”
李木唯恍然一惊,原来他要复魂丹是想让他母亲苏醒。
“鬼医说母亲的魂被困住了,是她自己不愿意醒过来。”玄澈眼中露出讽刺的笑,转而迸发出恨。
李木唯察觉他气息不稳,同时又感怜他复杂的身世,一个人经历太多痛苦,还能保持温柔良善,是不容易的。
那些突然爆发的恨比善要汹涌,不停的抓心挠肝,质问万物,凭什么遭受这一切的是自己。
“你还好吗?”她关切问。
玄澈故作轻松的点到为止,“没事。”他一不小心说了太多话,都快分不清是假意还是真心。
夜晚的红沙海骤然降温,两人抓紧去和刘骁回合,走进峡谷深处,原先的洞口已经塌陷。
“头儿,国师他们还活着。”围坐在火堆旁的禁军兴奋地指着朝他们走近的两道身影。
刘骁手里还拿着一块烧饼,翻了一天废石矿,烦饿交织,此时看着毫无生还可能的两人,活生生出现在眼前,又惊又喜,腿上的伤都忘了,一瘸一拐地走向国师。
“刘大人这是怎么了?”玄澈见他左腿沾满鲜血,裸露出来的皮肤有被烧伤的痕迹。
“被雷炸了,好在这身衣服保住半条命。”那店家果然没吹嘘,防火服买的值。
刘骁的伤口需要快速处理,见国师无事,晶石也完好无损,他道:“不如回去?”他看向李木唯,似在征求她的意见。
李木唯道:“布阵需要时间。”
两天都没睡过整觉,她需要调息,若是传送时精力分散,就不知会把人送到什么地方去了。
“不急。”玄澈道。
刘骁瞥了他一眼,“那行,休息一晚上。”
李木唯靠在驴车上休息,焰月为她抵御寒凉,困意席卷,迷迷糊糊睡着了。
而此时红沙海另一边,茫茫夜色中,一个背着药箱的老人正步履蹒跚的越过沙壁,那老者身材矮小,背部拱起,脸上围着布巾,只露出一双长满皱纹的眼睛。
他认真看着脚下的路,走得坚定而缓慢,风沙吹进眼睛,又涩又痛,他抬手揉了揉,朦胧视线中浮现出一张熟悉的脸。
“小澈。”
他惊喜地快走几步,险些站不稳,玄澈赶忙扶稳他的胳膊。
“桑伯。”
鬼医反握住他的手,将人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确定无伤无病才放心,眼中一热,“小澈,跟我回去吧。”
老人沙哑的声音飘进风里,沧桑动情,玄澈喉咙痛痒,故作镇定地咳了一声。
“我在人间还有事没完成。”
鬼医知道他在说什么,一心想劝,唇动,又哑然。
玄澈开口道:“桑伯,我这次找你,是有事想问。”
“什么?”
玄澈道:“我遇见了李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