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马里尼亚岛只有一家医院。
说是医院,其实更像一座建在半山腰的疗养院。
白色的矮墙,橙色的瓦片屋顶,院子里种着几棵歪歪扭扭的橄榄树,连急诊科的灯箱都暗了一半,只剩下“EMERG?NCIA”里几个残破的字母在夜色里发出微弱的光。
救护车停在门口的时候,两个穿绿色工作服的护工已经等在那里了。
菲利克斯抱着Floki从车上跳下来,看着他们把担架推进急诊室。
他想跟进去,被一名护士拦住了。
“先生,请您在外面等。”
护士的英语带着浓重的葡萄牙口音,但态度很温和。
她大概四十岁出头,圆脸,棕色卷发,胸前别着一枚圣母像的徽章。
她看了一眼菲利克斯怀里蔫头耷脑的边牧,又补了一句:“狗也不能进去。”
菲利克斯点点头,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Floki从他怀里跳下来,乖乖趴在脚边,下巴贴着冰凉的地砖,两只眼睛却一直盯着急诊室的方向。
菲利克斯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没有说话。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某种说不清是柠檬还是海风的味道。
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每隔几秒就闪一下,像是随时要熄灭。
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宣传海报,上面用葡语写着“注意饮食卫生”,配图是一只画得很丑的卡通螃蟹。
菲利克斯盯着那只螃蟹看了很久。
直到急诊室的门开了一条缝。
刚才那个圆脸护士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个写字板。
她朝菲利克斯招了招手,菲利克斯立刻站起来走过去,Floki也一步不离地跟在菲利克斯脚边。
“医生正在给她做检查,”护士说,“需要一些基本信息。您是她的家人吗?”
“不是。”
“朋友?”
“也不是。我不认识她,我只是在海边看见她坠崖,把她捞上来了。”
听到这话,护士的眉毛微微扬起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她在写字板上飞快地记录了几笔,又问:“知道她的名字吗?”
菲利克斯想起那条项链。
“不确定。她的项链上刻着L-I-N-A-Y。可能是‘莉娅’,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年龄?”
“不知道。大概二十出头。”
“国籍?”
“不知道。亚洲面孔,可能是中国人、日本人、韩国人……”
护士停下笔,从写字板上方看了他一眼。
菲利克斯沉默了一秒。
“她当时站得离悬崖太近了,”他说,“我的狗冲过去,她后退了一步,就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