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找了个酒楼,要了二楼临窗的位置,风景不错能够俯瞰全城,人间烟火尽在眼中。
卫仲灵要了两碟小菜,一壶果酒,安安静静陪着月城。他们这桌安静,隔壁却坐了几个彪形大汉,嗓门极高,一说话恐怕整个酒楼都得被迫听见。
“听说没有,前几日那迎花楼整栋楼连人都被搜了一遍,花娘们都进大狱了。”
“老兄,你这消息也太落伍了,昨个人就全被放出来了。”其中一人嘿了一声,“你说奇不奇怪,快一百多号人全须全尾都出来了。”
“不是全部,”一个稍沉稳些的说,“里头有个叫素烟的没被放出来。”
另外两人就顺着打趣他为何知道的那么清楚,是不是经常让人家陪他。
那大汉抹了把脸唾他一口:“胡叨叨什么,素烟姑娘人好,时常教读不上书的孩子识字,我儿子也被教过。”
月城竖着耳朵听到熟悉的名字一怔,若是她没听错,素烟便是那赵三水的妹子,也是他在船上生事的缘由。
她看了卫仲灵一眼,这人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一般,十分闲雅地敛袖正在低头品尝那壶酒,整个人一团书生气,像是哪里来的风流才子。
她虽不知卫仲灵与那些海贼达成了什么协议,心里猜测着约莫应该是将素烟救出来,可已经来江州两日,至少她从没听见提起过这件事。
就好像那夜在海上只是一场梦。
“你听见了吗?”月城小声说。
“什么?”
“就是素烟啊,你之前不是和那群人约定好要将人救出来吗?为何把所有人都放了,唯独留下她一个。是为了报复他们?”她不解道。
卫仲灵动了动眉毛:“我说过会将人救出没错,可没有说什么时候放人。还从来没人敢威胁我办事,若是他们着急,大可上门。”
这话就说得十分无赖了。
月城扒拉盘子里的菜,有一口没一口地咀嚼着,心里在想要是他不办拿赵三水的事儿,会不会被人找到头上来。
不过转念一想,如今他们住在刺史府上,区区海贼应当没有这个胆子找上门来吧。
月城饮一口果酒,谈起其他:“你来不远千里来这江州,我还以为有多急的事要办,怎么看着你比在家里还要悠闲。”
“自然是为了哄你。”卫仲灵朝她一笑。
“嗯?”月城差点儿喷到他脸上。
“是谁在吃饭的时候说恼了我,怨我不陪你出来游玩。”卫仲灵眸眼如星,深深注视着月城。
她狠狠咽下口中的酒,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能低头吃饭。
不知过了多久,月城再抬头,忽然发觉这一方天地忽然安静得可怕,没有人们交谈的声音,也听不见推杯换盏的声音。
她悄悄环视一圈,只见二楼的食客早就全换了一波儿,虽看起来普通寻常,可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们各个目露精光,行走间功夫极深。然而月城自然是看不出来,她只是觉得这些人有些奇怪,心下有不妙之感。
“哥哥,你今日有没有带暗卫出门啊。”月城心里还残存着一丝希望,卫仲灵既然是太子,即使身边没有侍卫,暗处也一定有人在随行保护吧。
谁料卫仲灵说没有,手底下所有人都被派出去了。
“什么?”月城大惊,就想起身拉他走人。
就在此时,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精瘦男子从腰间摸出一架弩箭,朝着卫仲灵的方向飞射而出。
说时迟那时快,卫仲灵一把捞过月城,揽着她的腰伏低,慢慢退至窗口抵住了栏杆。
临近二楼出口的那边已有人将大门关上,此次此刻二楼里约莫有十来个形色各异的人,统一的目标就是卫仲灵。
仲灵伸出头从二楼往下探了一眼,估摸着这点儿距离怎么着也不会有生命危险,他对怀里瑟瑟发抖紧紧抓着他外衫的人道:“闭眼。”
随即单手一撑栏杆,整个人都往外翻去,紫黑貂鼠披风被风鼓起将也月城紧紧包裹其中。
两人伴随着好几支箭狠狠落在地上,尖叫声顿时四起,街上的人四散跑开,仲灵趁机带着人往旁边一滚,钻进一家裁缝店里去。
迅速将门关上,光线被隔绝了大部分,两个人紧贴着靠在门后,从门缝里伺机往外看去。
“是谁要害你?”月城能感到自己浑身冰凉,跟在卫仲灵身边的坏处之一就是此刻这般了,随时随地都有刺客想要取人性命。
偏偏这人也不知道发什么疯,既然身边没人保护,就不要出门了,既然出门找死,又何必带上她。
“想杀我的太多了,我也不知是谁。”他低头看一眼怀中女子,只见她双目颤颤,又要落泪,忙安抚她别哭,暂时还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