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堂。
落压枝的一点细响衬得外头丫鬟小厮的脚步声窸窸窣窣,更衬得内堂一片寂静。
良久,尤颖书半睁开眼:“说。”
罗妈妈的欲言又止被打断,她往杯子中添了些茶,嘴张了又张,最终却还是闭上了。
其实尤颖书知道她想说什么,可这么些年过来了,她早就不在意这些了。别说宋云初,便是其他的孙子孙女面对她,也都是这个态度——恭敬有礼,却无一丝一毫的亲近。
究其原因,祸在她自己。他们面上恭敬,无非是因为国公府不能有不孝不悌的子孙罢了。
尤颖书想,这很好,只要国公府在外没有污点就行了。毕竟……她当初,不就是这么做的么?
她并不后悔,对她们这些勋贵世家子弟来说,家族利益,永远大于一切,
永远,不可撼动。
尤颖书重新闭上眼,婆娑着手上的珠串,问说:“赵氏如何了?”
外面发生的事,她已经听说了。
罗妈妈:“还是老样子。”
尤颖书冷哼一声:“不成器的东西!”
罗妈妈腰更弯了些,没说话。心里取腹诽,这哪里是不成器啊?分明是没了自知之明!
府门前就敢拉着五姑娘见礼,不要命了?!
尤颖书:“二丫头是个手软的,不好自降身份与她撕破脸。”
罗妈妈也不喜赵姨娘那性子,可赵氏是尤颖书给国公爷的,所以她还是问了一句:“要提醒一下么?”
大姑娘回来了,便是今时不同往日了。门前愿意给她脸面,这关起门来可就不一定了。赵氏若不改过来,只怕不好。
尤颖书声音沉沉:“提醒她做什么!她也需个教训。”
“打蛇打七寸,昭华最明白这个道理。”
*
宋云初离开静安堂,绛珠跟在身后。
非常明显的,宋云初脚步慢了许多。也许是雪更大,而路不好走的缘故。
穿过国公府东侧拱门,宋云初来到与国公府比邻的府邸——康阳大长公主府
拱门后是一汪湖,湖上有桥。
上桥时,宋云初停步侧眸。
绛珠只好停下脚步,把伞递给她。
长公主府邸,没几个人有资格进。
宋云初转了转伞柄,垂眼一瞬又抬起,冲一旁的凉亭抬了抬下巴,温声笑说:“外面冷,去里面呆着吧。帷帐放下来,挡着点风。”
绛珠福了福身子,“是,”她顿了顿,还是低声说:“风雪大,姑娘当心。”
宋云初就弯着眼睛“嗯”了声。
雪花落在湖面上,游鱼好奇地扑过去,未及跟前,惊鸿一瞥的洁净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宋云初孤身踏上吊桥,一手撑伞,一手提裙。脚下的桥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她极轻地蹙了下眉又一瞬间松开,恢复成一贯温婉端庄的样子。
她不喜欢这个声音。
小时候,寥寥无几的见面,分别总在拱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