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秀半跪在地上,死死拖抱着丈夫的腿。
这个病弱的女子爆发出一股本不属于自己的力量,任凭福老爹怎么扯她打她,她那双孱弱的手分毫不动。
“福有财!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任劳任怨,绝无二话,你把儿子的死算在我头上我也不跟你争!但云霞还小,她往后日子长着呢,我不能眼睁睁瞧着你把她往火坑里推!”
容秀沙哑的声线迸发出尖锐的力量。
“什么叫火坑?那是早点让云霞那死丫头有个终身依靠,我是她亲老子,我还能害她不成?”
福老爹怒了。
这是主家,不是自己以前的那个家。
他想骂就骂,想打就打。
闹出多大的动静来,都没人理会的。
但在这儿,他多少得收敛点,没有哪家的主子喜欢折腾闹事的奴仆。
他喘着气压低声音:“你给我把手撒开,一个女娃娃还想留在娘家吃几年的粮?彩礼八两银子呢,便是换成从前在庄台上,她也说不上这么好的亲!”
“你眼里只有银子了么?那陶大管事的儿子是个什么样,你素日里没瞧见么?他都快二十的人了,前前后后娶了两回媳妇,一个被逼得投河,一个干脆回了娘家,宁叫他休书一封撵回去都不愿跟他过日子,你自己心里还没数么?”
容秀恨得牙痒痒。
只恨自己是个弱质女流,无法正面与丈夫对着干。
不然她早就想撬了他的天灵盖!
这念头一闪而逝,容秀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那又怎么了,那、那是前头两个娘们不会伺候男人,我们家云霞还小,论容貌她最像你,生得也最好看,正是年纪小去当个童养媳,这年月一增,感情不就有了么。”
福老爹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瞎话,“等咱们云霞长大成人了,想必夫婿也成熟稳重得多,不会再有什么幺蛾子,两个人过起日子来才更好。”
容秀见说了不听,越发哭得厉害,死活不撒手。
屋内的云非听愣住了。
给妹妹说亲?
八两银子的彩礼?
陶大管事的儿子?
“姐姐……”云霞也被吵醒了,怯生生地缩在她身边,“爹娘是为了我在吵架吗?”
她年幼,但依稀也听得明白。
瘦巴巴的小脸上一双大眼睛越发显得大。
从里面溢出了不安后怕,还被她努力藏住。
“只要爹娘不吵架,让我去哪儿都行……”
云非一把捂着妹妹的嘴,将剩下的话推了回去:“别吱声,好好躺着。”
她利落地穿好衣服跳下床。
外头,两口子已经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福老爹死死扣住容秀的头发,将她往木桌上压,发根扯着头皮,一阵清白后便是隐隐殷红。
即便如此,容秀还是不松手。
“你要害云霞,先弄死我!”
福老爹一阵气闷,狠劲儿顺着胳膊青筋暴起,越发强烈,他死死扣住了妻子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