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府,安寿堂。
张仲洋早早起身,就携妻沈氏来给母亲请安。
坐在上首的老太太膝盖上盘着一方厚实的乌云豹毛制成的毯子,暖和又华贵,她方才与儿子儿媳一起用罢了早饭,这会子刚净手漱口,手边又被妈妈们上了一盏热乎甜蜜的金丝蜜枣茶。
不必老太太开口,柯妈妈便使了个眼色,将一众伺候的下人们领着退下。
随着房门关紧,老太太说话了:“昨个儿夜里你们应酬辛苦了,这事儿怎么说的?”
“还请母亲放心,多半是查不到儿子头上的,这是一桩陈年旧案,原先案发的时候儿子还在乾州地界为官,距离京城千里之远,如何也牵扯不到咱们府上。”
张仲洋也松了口气。
其实,论起这位张老爷的年纪,致仕回乡养老实在是有些太早了点。
养老是假,避祸是真。
皇帝这些年缠绵病榻,一直靠汤药吊着命,朝堂内外动荡不安。
一边是未长成的贵妃所出的年幼太子,一边是年富力强、能力顶峰的摄政千岁。
张仲洋自认没这个本事。
正想着缩起脖子一门心思地忠君便是。
结果,贵妃却派人找上门,想让张仲洋做太子太傅,并且已在皇帝跟前过了明面,只是知会张老爷一声。
没法子,这些皇权傍身的上位者从不会在意底下人的想法。
张仲洋们怎么想的重要吗?
不重要。
重要的是贵妃娘娘想怎样就怎样。
最后,张仲洋只能牺牲自己的仕途前程,换一家老小的平安。
听了儿子的话,老太太长舒一口气:“如此便好,只要咱们一家子太太平平,在哪儿都一样,京城虽繁华,但危机四伏,不待也罢。”
她看向儿媳沈氏,“就是委屈你了。”
沈氏乃京中贵女出身,实打实的高门世家。
她温柔笑道:“瞧母亲说的,正是夫君睿智,晓得急流勇退的道理,不然哪有咱们今日的安心舒坦?我与母亲想的是一样的,一家人平安就好。”
老太太频频点头。
对这个知书达礼、温柔端庄的儿媳,她一向很满意。
聊完了门外的事情,关上门该说一说家里的烦恼了。
“婉音今年十三了吧。”老太太语重心长,“也是时候说亲了。”
一提起这个,沈氏嘴角一阵泛苦。
她膝下共两子一女。
张婉音行二。
上头有出类拔萃的兄长,底下还有个活泼聪明的弟弟。
作为家中唯一的嫡女,她本该过着养尊处优、娇宠偏爱的好日子。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只是……张婉音天生低智,哪怕长到十三岁,也如六七岁的幼儿一般。
放在娘家可以宠着爱着一辈子,可女孩家如何能在娘家一直过到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