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容秀,赖婆子久久没说话。
她捧着饭碗,就着那一桌子好菜吃得满嘴油光。
赖婆子就是这么一个不拘小节的管事,粗中有细,很有主意,吃罢了饭,她又从箱笼里翻出一只小布包,关上门便出去了。
趁着二角门还没落锁,她成功进入内宅,见到了柯妈妈。
“你怎么来了?”柯妈妈有点意外,“可是有什么事?老太太那头热闹着呢,怕是没空见你。”
柯妈妈与赖婆子认识多年,又是老乡,自然熟稔。
有些话不必遮掩,直说便是。
赖婆子把小布包递给她:“上回你托我给你做的,喏,都在这儿了,你可省着点吃。”
打开外层的布包,露出底下的一层油纸。
隔着油纸便能闻到酸甜的香味。
柯妈妈闻了闻,赞道:“就是这个味儿,从京城到阳城,还是咱们老家的腌梅最好了;我时常觉得嗳气克化不动,老太太也会,饭前吃上两颗,开胃得很,多谢你了!这份好,我必定在老太太跟前替你邀上一功。”
“别的都好说,有句话我得嘱咐你。”
赖婆子拉着柯妈妈的腕子,凑近了,“陶仁闲在外院开设赌场,这事儿你得在老太太耳边提一嘴。”
“还有这事?”柯妈妈惊愕,“太太素日里管家甚严,怎会有这样的荒唐?是不是弄错了?”
“我原先就觉着不对,但始终没能查到什么,这回是先前被撵出去的福家女眷告诉我的,我觉着十有八九是真的。”
“福家女眷……他们家那个大一点的姑娘是如今在二姑娘房里伺候的云非么?”柯妈妈自然有印象。
“是她。”赖婆子点点头,“我就是怕太太这样管得严,陶仁闲还敢这么做,这胆子也太大了,别说京城,便是在阳城,略有家底脸面的人家谁许奴仆在家里私设赌场?这不是要乱起来么!”
柯妈妈面色凝重,郑重地点点头:“我晓得你意思,我会跟老太太说的,只是外院……”
“有我呢,你我一内一外,我办事你还不放心么。”
赖婆子拍拍胸口。
柯妈妈晓得她为人直爽,最为坦荡正直,心略略放下。
二人又说了会子话,赖婆子瞧着时辰差不多了,便回了外院。
柯妈妈送她到了门外才回来。
这会子,安寿堂的年夜饭才刚刚开席。
全家团圆,有说有笑,吃吃喝喝,吉利话说了一堆。
张仲洋虽曾为文官,官拜三品,但骨子里却没有半点文人的酸腐气质,该说该笑,甚至还愿逗儿女一乐,甚是洒脱逍遥。
婉音最喜欢团年了。
这一晚的家宴格外热闹,不但能做游戏,有酒有肉,而且还能与一家子聚在一处。
“嫂嫂你吃。”婉音给梁敏清碗里添了几颗鸽子蛋,又把自己那份牛乳蒸蛋递给侄子明哥儿的跟前。
梁敏清眼睑微微下垂:“明哥儿午睡起来就不舒服,怕是不能吃这些,难为他姑一片心了,要是真想给,不如早点给。”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
婉音听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