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敏清一时拉不下脸来,翠珠又催促:“明儿年初一,太太早就放话了,要奶奶您跟着一块走动打点,谁瞧不出来太太这是在教您呢,真要憋了一晚上的气,明日一早叫太太瞧出端倪来,岂非更不好?”
“婆母她……还会让我跟着一块么?”梁敏清一阵犹豫。
二姑娘可是公婆的心头肉。
今晚上她这样针对婉音,万一被婆母记恨在心怎么办?
这会子梁敏清才有些后悔。
翠珠道:“我瞧太太不是这样的人,再说了,您只要跟大爷和好,明儿大爷会护着奶奶的,以往不都是这样的么?”
回想起丈夫素日里的体贴,梁敏清心软了。
凭良心说,张玉昌算是年轻一辈的儿郎里最会疼媳妇的了。
毕竟有个这样护着妻子的父亲在,张玉昌耳濡目染,有样学样,自然也学得跟父亲一般,对自己的妻子十分照顾。
叹息一声,梁敏清退让了:“还不替我梳妆更衣,这不是要趁热送去外书房么。”
翠珠笑了。
忙让小丫鬟将这甜羹放在炉子上温着,她麻利地给自家主子梳起头发,也就松松绾起了个懒髻,带了两朵珠花夹子,身上也是素净到不行的家常衣衫。
很快,那碗菊花珍珠米银耳羹便起到了效果。
张玉昌到底心疼妻子。
见梁敏清主动低头,他也没有拿乔的意思。
与她耐心地说了几句话,小两口便回了房中,翠珠利落,将张玉昌落在外书房的铺盖也一并收走,不给姑爷反悔的机会。
张府年初一的早晨,内宅的丫鬟婆子、管事媳妇们是最忙的,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外院的奴仆们。
他们反而更清闲,没个琐事。
有些府外有家有眷的,这会子都跟府里告了假回家团圆去了。
容秀母女三人结结实实睡了个懒觉。
醒来时,窗外日升高悬,晨光早就穿透薄雾,照暖了积压了一整夜的寒冷。
容秀最先起来。
她爱怜地看了看床上挨在一块睡得香甜的女儿们,替她们掖了掖被角。
轻手轻脚地起身出门,她先去伙房。
这会子年节,伙房的人也懒散得很。
负责外院伙房的邓妈妈干脆提前领着小厮丫头们蒸了好些卷子馒头包子,都放在户外冻得梆梆硬,随后放在了另一边的库房中。
饭点时,有谁要来领吃食的,便从其中胡乱配上几份了事。
不是没有人抱怨过。
大冬天的,吃这些冷硬的食物,这不是拿人寻开心么。
可谁也不敢跟邓妈妈叫嚣。
她可不是汀芳阁的田妈妈,瞪起眼睛来像是钟馗,手里的大铁勺可真的会打人的。
一众小厮奴仆不敢说话。
容秀先去给邓妈妈拜年,还送了几个铜板的孝敬,十分委婉地表示自己可不可以用下伙房,至于那些炭火木柴,可从她的份例银子里扣。
容秀又说:“不就是煮粥煮饭么,我拉扯两个女儿长大,什么没做过,妈妈尽管放心。”
女儿还小,她不舍得让她们俩大冬天的还吃冷的。
何况又是年节。
邓妈妈道:“炭火啥的都有,只要不超了咱们外院份例就行,米粮我都有数的,你可不要手脚不干净,被我查出,你可没好果子吃,赖妈妈都保不住你!还有,既然要捅炉子开火,不如你辛苦点,把那一院里的吃食都料理了,我就不算你银钱了。”
容秀高兴:“多谢邓妈妈,我心里有数。”
很快,外院伙房就热乎起来。
两大锅熬得不算浓稠也不算太稀的粥饭冒着热气,顺带着蒸热了架在锅上的笼屉里的卷子馒头糕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