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荀镜趴在货船的舷墙上不知道第几次吐得昏天暗地,谷雨和惊蛰一个端着漱口水,一个替她拍着背,都有些忧心忡忡。
“幸好马上就快到巴郡了,否则公子再这样吐下去。恐怕还没等查清案子,自己先倒下了。”惊蛰道。
谷雨这下也不维护荀镜了,她也不赞同荀镜的做法,“公子也太过拼命,若是没这么操劳还不至于晕成这样。”
荀镜简直就像铁打的一样,哪怕七天里始终面如菜色,她也强撑着再次检查了货仓,对船上所有船员与管事进行了单独审问。现在可以确认的是,船员装卸货过程中一直是集体行动,根本不存在有人偷偷把装尸体的货箱藏进去的可能性。
惊蛰贴心地在漱口水中放了薄荷叶,让荀镜的脑袋有片刻清醒。荀镜用手指轻点额头,梳理着周家众人要从何审起。
多日来的晕船与过度的思考让她的状态有点差。她随口安慰了两个丫鬟几句,货船已经晃晃悠悠即将靠岸了。
巴郡县令许大人一早收到林县令快马加班传来的消息,早已带着周家人在岸边候着了。
看着甲板上那群人,荀镜气得暗自咬牙:“这头蠢驴,生怕不会打草惊蛇吗?”
胡姬赵姨娘与二公子周菡自然是十分好认的,正中间那位容貌凌厉,衣着华贵的妇人想必就是周夫人,她的大儿子周菡站在她左侧,面方带圆,一看就是忠厚老实、进取不足之相,难怪周平一直不放心将周家交给他来打理,将他带在身边学习。
周菁荀镜自然是认得的。周菁先她三年进入青石书院,与她亦师亦友。
三年前荀镜重新回到荀府后,二叔荀敏政务繁忙无暇顾及她,也担心她在府内闷着反而不好,就将她送去了青石书院。
青石书院只招各个地方最优秀的孩子,周菁学识渊博,在这种地方亦是出类拔萃。只可惜与他同时进书院的人里有更惊才绝艳的存在,那就是平阳王世子元熙。
这位世子殿下的存在简直就是为了让人感叹苍天不公的。家世卓越,又是平阳王府的独子,身份上就已经顶顶尊贵,容貌也生得清冷如月,让人不敢亵渎。
虽然元熙无心考射策,但是六艺水平在青石书院是公认的第一,兼之言谈举止,皆合雅度,天下世家望风慕仰,翕然仿效,被誉为士族之典范。这样的男子因为太过优秀反而不好定亲,长安不少女郎都对他芳心暗许。
荀镜当初有意射策致仕,在书院学习得极为认真。每当书院里有夫子告假时,就是周菁与元熙来代课的。平心而论,二人讲课水平都十分高,不过比起元熙一靠近就彻骨的冷来说,还是温和的周菁更让她有亲近之心,因此与周菁的关系十分不错。
船已经靠岸停稳,荀镜从回忆里回神,与周菁见过礼后,命人将冰棺抬出。许大人十分狗腿子地凑过来低声对荀镜说:“荀大人,下官已命人查过郡内所有药铺近三个月的账本,没有周家的购买记录。”
荀镜的嘴角抽了抽,头愈发痛了起来。周家家大业大,那些药铺恐怕也是周家的产业,许大人怎么可能能查到周家人的购买记录,反而会让周家人提前得知周平死于毒杀。
她扶着额头深深叹了口气,幸好许大人也就比她的抵达时早半日收到消息,凶手可能还来不及将证据抹除,不然真不用查了,直接打道回长安吧。
看见冰棺,周夫人还算平静,吩咐下人取了块黑布将冰棺裹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到了周家大宅,关上厚重的大门,隔绝了外面围观之人探究的目光。
荀镜下船后脚步都打飘,差点被周家高高的门槛绊倒。狼狈地稳住身子后,才发现周家还有一位客人,端坐在周府极尽奢华的大厅客位之上。
那人身着月白暗纹锦袍,眉宇间华光流转,自身气度硬是将后方博古架上夺目的奇珍异石都比了下去。耳朵上坠着一对白玉环,摇摇晃晃,中和了眉间的疏冷之气,显出几分少年感。
发现了荀镜注视得有点过于久的目光,元熙微微颔首打了声招呼;“澄昭兄。”
荀镜连忙回神,暗自唾弃自己。自己喜欢盯着美人看的坏毛病这么多年来也不见好,而且这张脸在青石书院看了三年居然还能看得呆住。她有些羞赧,动作上越发一本正经地回礼道:“景和兄。”
周夫人面色不虞,却又不敢在元熙面前发怒,压着嗓子道:“荀大人,我周家在整个卫国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为何连最后的体面都不给我家老爷留,让他在这坚冰中封存数日,莫不是官大欺民?”
这个周夫人的问责倒是有趣,不关心周平死因,独嫌丢了脸面。
“本官为了保护证物不得已而为之,还望周夫人谅解。”荀镜从善如流地赔礼,强龙难压地头蛇,她无心为此争辩。
周夫人的眉头这才舒展了开来,“我家老爷死得不明不白,民妇恳请荀大人快些找到真凶为我家老爷沉冤昭雪,周家定有酬谢。”
荀镜眼睛瞪得圆圆的,讶异道:“寻找真凶?周夫人还不知道吗,真凶很可能就在你们周家人之中呀。”
满场寂静。
荀镜吩咐小厮:“开棺,让在场的人都看清楚。”
冰棺的棺盖甫一打开,那怪异的装扮就将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