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念完最后一个名字时,负责带队的老师还没有来。
午后的校园被阳光晒得发白,空气里浮着草木与柏油混杂的气味。树荫边缘被晒出一圈晃眼的白光,南门外的车流缓慢移动,偶尔有鸣笛声越过围墙传进来。十几个志愿者三三两两地站在树荫下。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小声抱怨天气,也有人已经找好了相熟的同伴,商量晚上去哪里吃饭。
林晚站在人群边缘。她的手还放在口袋里,指腹贴着钥匙背面那串新出现的日期。二〇二七年十一月十七日。刻痕并不深,却像是直接烙在了她的皮肤上。
她抬头看向沈砚,他正低头核对名单。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侧脸上,将原本清晰的轮廓切割得忽明忽暗。他的神情很平静,似乎刚才那一瞬间的错愕,从未出现过。
可林晚记得,他看见她时,眼里分明有过一种近乎失措的东西,像一个人走了很久,在已经不抱希望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林晚。”陈小禾碰了碰她的手臂。“你盯着人家看多久了?”
林晚回过神。“我没有。”
“你有。”
“我只是在想事情。”
“看着一个男生想事情?”陈小禾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沈砚,嘴角立刻浮出一点意味深长的笑。“我理解。”
林晚收回视线。“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我觉得他有点奇怪。”
陈小禾愣了一下。“奇怪?”
“他刚才问我,我们是不是见过。”
“这不是很正常吗?”陈小禾压低声音,“长得好看的人搭讪,通常都比较委婉。”
“他不像在搭讪。”
“那像什么?”
林晚没有立即回答。她想了想,才说:“像是真的认识我。”
陈小禾看了她几秒。“你们两个到底谁比较奇怪?”
林晚正要说话,沈砚忽然抬起头。“老师临时有事,要晚一点到。”他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晰。“我们先熟悉南门到宿舍区的路线。九月新生报到当天,这条路人流最多,行李车也会从这里进,大家最好记清几个分流点。”
他说话时没有看林晚,可在低头收起名单的瞬间,他的目光很轻地从她身上掠过。那一眼短得几乎不能称为注视,林晚却忽然觉得,他似乎是在确认她还在那里。
一行人沿着主路向校园深处走。沈砚走在最前面。陈小禾本来想拉着林晚一起,临时接到学生会电话,只能停在路边处理事情。
“你们先走。”她捂住听筒,小声说,“我一会儿追上来。”
林晚点点头。等她重新跟上队伍时,其他人已经两两并排走在一起。只有队伍最前方的沈砚身旁空着一小段距离。
林晚刻意放慢脚步。她并不想走到他旁边,至少不是现在。她还没有想清楚该怎么面对一个出现在梦里、又让钥匙显现出未来日期的人。
可人群经过岔路口时,沈砚正回头提醒后排注意来车,几个学生忽然从侧面骑车冲出来。原本松散的队伍被迫让开,林晚向右侧退了两步,再抬头时,正好走到了沈砚身边。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衣服上很淡的皂角气味,像被阳光晒过的白色床单。
沈砚侧过脸看了她一眼。“刚才吓到了?”
“没有。”
“你躲车的时候闭眼了。”
林晚一顿。“你怎么知道?”
“看见了。”他说得很自然,林晚却莫名有些不自在。
刚才那一瞬间很短,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闭了眼。可沈砚不仅看见了,甚至在混乱的人群里记住了这样一个细微的动作。
她看向他。“你经常观察别人吗?”
沈砚沉默了一下。“不是。”
“那你为什么一直注意我?”话说出口后,林晚才意识到这句话过于直接。她下意识想补充些什么,沈砚却停住了脚步。
后面的同学绕过他们继续向前。树荫落在他眉眼间,遮住了大半神情。他看着她,没有回避,也没有显得被冒犯,只是那种目光太安静了,反而让林晚先移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