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 30 章（第1页）

白微云站在书案前面，说完那句“不知道”之后，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季疏雨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息，然后他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气到了之后极轻极短的一声冷笑，凉得像冬天夜里窗户上结的霜花。然后他重新翻开那卷书，低头看了起来，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像是她不站在他面前一样。

白微云站在原地不敢动。她看着他低头翻书的侧脸，见他眉间那道褶皱比方才深了一线，心里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她想开口说点什么，嘴唇动了两下，又合上了。她甚至往旁边迈了小半步，像是想在他视线旁边找个不那么碍眼的位置站着，但迈完半步之后又缩回去了，因为她发现好像不管她站在哪里，都逃不过他余光能看到的地方。于是她干脆不动了，就那么站着，双手垂在身侧，衣摆的边缘被她捏皱了一小片又松开，松开又捏皱，反复了好几回，像在心口默数拍子一样。

季疏雨又翻了十几页。那卷书在他手里翻过了一章又一章，白微云数不清他翻了多少页，只记得窗外的日光从书案边缘慢慢移到了桌角，拉长了一道斜斜的光影。她站得腿都有些发僵了，但她没有挪动脚步，只是悄悄把重心从左腿换到右腿。

季疏雨终于把那卷书翻完了最后一页。他合上书，搁在桌面上，然后抬头看向她，目光平静了许多，语气也平稳，但比方才多了一丝说不上来的东西。“现在知道错哪儿了？”

白微云张了张嘴，这次她没有说不知道。她站在那里，手指还攥着衣摆的边缘，低头想了一下，然后慢慢开口：“我不该……不跟你说就出门。”她说完之后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打断，又继续往下说，“不该……不带足够的东西防身。不该跟敌人打起来的时候太大意。”她越说声音越低，像是自己也觉得这些话说出来好像不太对——她出门之前根本不知道会遇到刺客，带不带短刃又有什么区别？她抬眼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没有变，但她注意到他搁在桌面上的手指轻轻叩了一下桌面，那一下很轻，像是耐心即将见底之前发出的一个预警信号。她立刻不说话了。

季疏雨看着她，安静了片刻，然后他忽然站了起来。他比她高不少，站起来的时候书案上方那盏灯的光被他挡去了大半，暗影一下子罩过来，白微云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季疏雨已经探过身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稳，带着她往他那边带了一下。白微云被那股力道带着往前倾了半步，膝盖磕了一下书案边缘，她踉跄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稳住重心，他已经顺势松了一下手又反握上来，把她扶稳了。动作太快了，她坐到书案边沿的时候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她下意识伸手撑了一下身后的桌面，触到了冰凉的木面，还有书卷硬壳的边角硌着她的掌心。她抬头看他，才发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方才近了许多。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白微云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她听到自己的呼吸比方才重了一点，看到他的睫毛在午后穿过窗纸的日光里投下一道极淡的灰影，数得不真切。她张了张嘴，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你离这么近干什么……”

季疏雨没有退开。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跟方才问“知道错哪儿了吗”的时候没什么两样：“你到现在还是不知道错在哪儿。”

白微云愣愣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季疏雨看着她，顿了一下：“你错就错在——出门之前没跟我说一声。”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你错在你走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你会去哪里。如果那些人今日不是四个人而是八个、十个人，如果不是我在老宅那边提早办完事回来了，现在坐在你面前的就不是我了。”

白微云张了张嘴：“我……”她只发出一个音节就停住了，喉咙里像是在下一场细雨前的潮湿。她看着他的眼睛，他离她很近，她能看清他眼睛的颜色——深棕色的，日光映进去的时候微微泛着一点暖金色的光泽，像秋天傍晚的河面。她之前从来没有这么近地看过他的眼睛。

她低下头，声音比方才小了很多：“我知道了。”

季疏雨看着她，没有松开她的手腕。他低头看了她片刻，目光里的那些冷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慢慢化开了。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在她发顶轻轻揉了一下，力道不重，像是怕弄乱她刚刚才理好的头发。

“下次出门之前，至少跟我说一声。”他的声音放轻了，“不然你受伤了，我怎么办？”

白微云低着头，没有说话。她听到那句话的时候耳朵尖红了一下，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耳廓，把那截薄薄的皮肤染成了浅粉色。她攥着衣摆的力道松开了一点，又攥紧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季疏雨收回了揉她头发的手，松开了她的手腕：“去敷药吧。伤口处理一下。”

白微云点了点头，从书案边沿下来，站在原地停了一瞬，低头看了那截被他握过的手腕一眼，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她推开门，跨过门槛走了出去。院子里的风迎面吹过来，她把那只被他握过的手腕贴在衣摆上轻轻拢了一下，然后松开，往正屋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书房那扇半掩的门，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她收回目光，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