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日无言的契合,彼此熟知习性,却从未深究过各人复读的缘由。每个人都带着去年高考的憾奔赴这里,藏着各自的不甘心与执念,此刻晚风正好、氛围恰恰,尘封的心事也愿袒露。
先开口的是性子活泼的李萍。她靠着栏杆,望向远处夜色,语气坦然又无可奈何,眼中却带几分倔强:“我复读纯是自作自受。平时模考稳居本科线,甚至能冲一本,结果高考心态崩,发挥严重失常,大题空题、选择失误,最后分数只能上个专科院校。”
她轻叹,继续坦诚:“我爸妈本想让我直接走专科,可我不想。我努力三年,明明有冲本科的实力,却因临场心态,白费三年寒窗,所以执意来复读,再拼一次,补心态的短板。”
众人静听,无人插话。
李萍说完,本能地看向身侧江屿,好奇追问:“你成绩这么好,思路又活,模考一直稳,怎么也来复读?按说你稳上重点完全没问题啊。”
这问题,也是班里许多人的疑惑。江屿天赋出众、思维灵,是妥妥尖子,本不必回这炼狱般的复读班吃苦。
江屿抬眸望夜空,晚风拂发,语气松弛淡然,带点浅憾:“我去年确实过了重点线,也拿了录取通知。”
一句话,众人微怔。
他继续缓缓解答,眸底清醒笃定:“但专业被随机调剂,录的是冷门工科,枯燥、就业受限,完全不是我喜欢的方向。我本打算入学转专业,提前打听,那所学校转专业门槛极高,名额极少,几乎没什么机会。”
“我不想浪费四年,被迫学不喜欢、没前景的专业,更不想一辈子困在不适合的领域里。”江屿平静,字字诚恳,“与其随意入学、日后后悔,不如趁年轻,再复读一年。”
原来有人复读,不是败给分数,而是不情愿勉强。江屿宁可用一年,换一个自己真正想去的方向。
一旁孟屹沉默片刻,难得主动开口,语气仍清冷直白,带不容置疑的执拗:“我是纯发挥失误,彻底崩盘。”
他向来寡言,极少袒露,谈及复读来由,也简单干脆:“我平时模考稳冲顶尖,基础扎实、错极少,所有人都觉我高考稳操胜券。结果临场太过谨慎,过度纠结步骤、反复验算,节奏彻底乱,最后压轴两道大题时间不足,只写一半步骤,错失大量核心分。”
语气里藏深的执拗与自责:“我不能接受这结果,也不认自己落下的终身憾,所以选复读,改掉拖沓谨慎的弊,练稳答题节奏。”
孟屹的执拗,从来不是不甘平庸,是不甘输给自己的失误,不甘负自己的天赋与努力。
最后,所有人目光轻落沉静的林晚身上。此前通知书误寄、进退抉择的事大家已知晓,此刻问复读初心,林晚无需赘述过往波折,只坦然轻笑,语轻柔却笃定:“我的情况你们大多也听说了。”
“既已熬过复读最难的适应期,状态也越来越稳,我就想再拼一次,靠自己的努力,奔赴真正心仪的未来。”一番坦诚真诚,简简单单道尽她的复读初心,褪去过往的茫然,只剩笃定的守。
最后开口的是赵亦川。他站在晚风里,身姿挺拔从容,语温和又坚定,缓袒露自己的执:“我复读,是为赶目标。”
“我去年分数不算差,能上一本,不算落榜。”他目光澄明,字字走心,“但离我心底一直守的目标院校,还差一截。我准备三年,一直以顶尖学府为导向,不想最后只差一步就草草收场。我不想妥协于尚可的结果,想再拼一年,奔赴自己真正的理想。”
五人依次说完各人的复读原由,窗边陷短暂安静,唯晚风轻拂,消解着心底所有的憾与惆怅。
这一刻,他们终读懂了彼此。看似朝夕相伴、熟稔不约而同的,却各□□属的遗憾和执念:李萍败给临场心态,不甘平庸;江屿不愿屈就前路,主动取舍;孟屹输在答题节奏,不甘失误;林晚历经误会的茫然,笃定坚守;赵亦川心怀远大理想,不甘凑合。
五人五种来路,五种心事,却都认同一件事:再熬这一年,不给明年的自己留遗憾。
“原来大家都有自己的难处和坚持。”李萍轻慨,眼底多几分共鸣与坚定,“既然都重来一次,这一年就全力以赴,明年盛夏,我们都得偿所愿。”
“嗯,一起加油。”
江屿轻声应,目光扫过身旁几人,最后轻轻落在林晚身上,眼里带真诚的期许与鼓励。历经迷茫仍坚定如初的她,坚韧又清透,让人忍不住生敬。
孟屹缓缓颔首,语气仍坚定:“稳住节奏,踏实刷题,我们定能翻盘。”
赵亦川站在林晚身后,目光温柔内敛,心底满是笃定。他不求朝夕相伴,只求来年高考,所有人皆得所愿,也只求自己能守着这份细碎的心意,与她并肩抵达理想的彼岸。
短暂闲谈落幕,五人并肩吹了晚风,消解所有疲惫与茫然,重拾备考的热忱与底气。他们一同转身走回教室,步履坚定、心态老成。
林晚回到座位,翻开那本新习题册,在空白页端端正正写下第一题。笔尖落纸的轻响里,她忽觉身后那道温柔的目光一直都在,不远,不近,正好的距离。
灯火通明的教室依旧长明,纸笔默然。那些没说出口的心事与善意,都悄悄沉进了日复一日的习题里。
晚风过境,心事浅藏。只是谁也没料到,两天后的那场周测,和一次突如其来的停电,会把某些悄悄生长的东西,一下子推到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