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转过头,背脊挺得笔直,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风控调查的电梯。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对于林尘来说,是一场漫长而残忍的凌迟。
在证监会的封闭询问室里,高强度的白炽灯日夜不息地亮着。面对审查人员轮番的施压、诱导和极其尖锐的质询,林尘就像一块没有痛觉的石头。
她极其专业地调用着自己大脑里所有的法律和金融知识,滴水不漏地回答着每一个问题,死死地咬住“瑞泽尽调团队对该笔海外隐形债务毫不知情”,将所有的责任全部推给了智图科技原有的创始团队蓄意隐瞒。
但她心里很清楚,在这场资本的游戏里,真相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来为这五千万美金的窟窿买单。
四十八小时后,周六下午三点。
询问室的铁门终于被推开。
“林女士,您可以走了。保释手续已经办妥。”
林尘站起身,长时间的脱水和缺乏睡眠,让她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扶着桌沿缓了两秒,才踩着已经有些磨脚的高跟鞋,一步步走出了证监会的大楼。
北京下雪了。
铅灰色的天空阴沉沉的,细碎的雪花落在干燥的柏油马路上,瞬间化作一滩滩冰冷的泥水。
一辆纯黑色的迈巴赫S680静静地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周晏沉那张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冷峻的侧脸。
“上车。”他的声音隔着雪幕传来,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林尘站在雪地里,冷风卷起她单薄的西装外套。她看着那辆象征着绝对权力和庇护的豪车,突然觉得极其荒谬。
她没有动,而是转身走向了截然相反的方向。
“林尘!”
身后传来车门重重摔上的声音。
仅仅几步,周晏沉就追上了她。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强行将她整个人扯了回来。
“放手。”林尘没有挣扎,她只是抬起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看一个极其恶心的陌生人。
周晏沉看着她苍白的脸,还有那干裂的嘴唇,心脏某个极其隐秘的角落,猛地刺痛了一下。
但他习惯了用绝对的理智去掩饰一切。
“上车,我带你去吃饭。法务部已经接管了后续的流程,你现在安全了。”周晏沉压下心头那抹异样,声音放缓了一些,试图去拉她的手。
“安全?”
林尘突然笑了。那笑容在这漫天飞雪中,显得凄厉而决绝。
她猛地用力,甩开了周晏沉的手。
“周晏沉,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个傻子?”
林尘后退了一步,死死地盯着他,“那五千万美金的海外可转债,你早就知道,对不对?甚至在智图科技签重组协议之前,你就已经拿到了那份底稿。”
雪越下越大,落满了两人的肩头。
周晏沉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看着林尘,良久,收回了手。
他没有否认。
“是。我上个月初就知道了。”
亲口听到他承认,林尘的胃里瞬间翻涌起一阵剧烈的恶心感。
“为什么?”林尘咬着牙,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某种灵魂深处的撕裂而微微发抖,“你明明知道这颗雷有多大!你只要在当时按住重组协议,瑞泽就可以全身而退!你为什么要让我去签字?!为什么要让我顶着主负责人的名义,去引爆这颗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