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如果当时不签,这笔烂账就会被掩盖,智图科技的原创始团队依然会保留5%的股份。”
在漫天风雪中,周晏沉的声音极其冷静,冷静得像一台没有感情的精密计算机。
“只有让这五千万美金的雷,在重组协议生效后、由海外债权人亲自引爆,才能彻底触发最高级别的司法介入。在这场调查中,老李和剩下的所有创始团队,会被彻底认定为金融诈骗,他们手里的最后一点股份和所有专利,将被法院依法强制剥夺,全额抵债。”
周晏沉往前走了一步,看着林尘,像在教导一个还没看透资本本质的学徒。
“林尘,只有这样,智图科技才能被彻底洗得干干净净。瑞泽不需要花一分钱,就能以债权人的身份,名正言顺地接管100%的股权。这是一场极其完美的‘破产重整’。我用四十八小时的监管调查,为瑞泽换来了至少二十亿的净利润。这是最优的财务模型。”
“那我呢?!”
林尘突然厉声喝断了他。
她红着眼睛,指着自己的胸口,眼泪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地忍着不肯落下。
“为了你的二十亿净利润,为了你的完美财务模型,我就是那个必须被推出去送死的祭品,是吗?!”
林尘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里嘶哑地回荡。
“你是外籍合伙人,你躲在幕后运筹帷幄。而我,代表GP签字,一旦在证监会里扛不住,或者对方拿出了哪怕一点点我不利证据,我就会直接被送进监狱!我这五年的心血,我的人生,在你眼里,就是用来触发这场破产重整的、可以随时牺牲的耗材!”
这是极致的痛。
林尘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五年,她见过无数的背叛和算计。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血,她甚至觉得,周晏沉是懂她的。他们是共犯,是同类,是可以在这片丛林里把后背交给彼此的战友。
但现在她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在周晏沉的棋盘里,从来没有所谓的“平起平坐”。她不过是他手里的一把刀。刀钝了,或者为了砍下更大的肉,这把刀是随时可以被折断的。
“我不会让你坐牢。”
周晏沉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面对林尘的质问,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超脱他控制的烦躁。
“瑞泽顶级的律师团二十四小时待命,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我知道你能在里面撑住,只要四十八小时,我就会把你毫发无损地捞出来。林尘,这是资本的博弈,你在这个圈子里这么久,你应该明白,感情用事是最愚蠢的。”
“我不明白!”
林尘冷笑出声。她往后退着,看着眼前这个高高在上、以为算无遗策的男人。
“周晏沉,你根本不懂什么是同谋。你需要的,只是一个听话的提线木偶。”
林尘摘下脖子上那条代表着瑞泽资本高管权限的门禁卡吊坠,毫不犹豫地、狠狠地砸在了周晏沉的脚下。
“我林尘是个从泥潭里爬出来的烂人,我为了上位可以不择手段。但我至少懂得,不要把刀尖对准那个在深夜里把后背交给你的人。”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野心和爱慕的眼睛里,现在只剩下冰冷的死寂。
“这场游戏,我玩不起了。周总的局太大,我怕我这条贱命,不够给你填窟窿的。”
说完,林尘裹紧了西装,转身走入风雪中。
她没有打车,就那样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地走在冰冷的泥水里。背影孤独、单薄,却透着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
周晏沉站在原地,任凭雪花落满他昂贵的大衣。
他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脚边是那张被丢弃的门禁卡。
这是他来到中国后,打得最漂亮的一场资本战役。二十亿的净利润,足以让他稳坐大中华区最高负责人的宝座。他计算好了每一个法律条款,计算好了监管的反应时间,甚至算准了林尘在询问室里的抗压能力。
但他唯独算漏了一点。
他算漏了,当他看到林尘转身离去、眼神中彻底失去了对他的最后一丝光亮时,他的心脏,为什么会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一般,传来一阵令他几乎无法呼吸的……剧痛。
他一直以为她是一把刀。
却在亲手折断她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刀刃割得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