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周晏沉,你放开我!”
一出醉月楼的大门,被江南冬夜的冷风一吹,林尘猛地挣扎起来。
周晏沉没有放手,反而将她拽到了停在路边的迈巴赫阴影处。他猛地转过身,将林尘狠狠地按在冰冷的车门上,双手撑在她的身体两侧,将她彻底困在了自己的胸膛与车身之间。
“放开你?放开你让你继续回去跟那群流氓拼命吗?!”
周晏沉彻底失控了。他那双总是算无遗策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极其可怕的红血丝,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林尘,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那帮人是背着人命案子的黑高利贷!你拿银保监会去威胁他们,万一他们狗急跳墙,在这个破包厢里对你动手怎么办?!你为了躲我,连命都不要了吗?!”
林尘的后背抵着冰冷的车门。
她看着眼前这个气急败坏、甚至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声音发抖的男人,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极其荒谬的悲凉。
“危险?周晏沉,你现在跟我谈危险?”
林尘没有挣扎,她仰起头,那双极冷的眼眸里,甚至带着一丝凄厉的笑意。
“一个月前,当你在北京三十六层的办公室里,把我当成祭品,推向证监会那颗五千万美金的核弹时,你怎么不问问我危不危险?!”
这句话,像一把极其锋利的尖刀,瞬间刺穿了周晏沉所有的愤怒和防御。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眼底的暴戾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掩饰的、尖锐的痛楚。
林尘看着他,一字一句,极其残忍地剖开了两人之间那道无法愈合的鸿沟。
“在证监会的审讯室里,面对可能坐牢的风险,那叫资本的博弈,因为那是在为你的瑞泽资本赚取二十亿的利润。而在刚才那个包厢里,为了我自己的项目去跟流氓谈判,这就叫连命都不要了?”
林尘极其嘲弄地勾了勾唇角。
“周晏沉,你的双重标准,真是让我觉得恶心。”
“不是这样的……”周晏沉的嗓音彻底哑了。
他想解释他当时已经安排好了顶级的律师团,他想解释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保她平安,甚至想解释他这一个月来看着那张空办公椅时,那种几乎让他发疯的空虚。
但在林尘那双充满了死寂和防备的眼睛面前,所有理性的解释,都显得极其苍白和无力。
“周总,收起你那套居高临下的保护欲吧。”
林尘伸出手,极其用力地推开了他的胸膛。
“我是磐石资本的合伙人,芯锐科技的债权重组,是我打入特殊资产市场的第一战。我不需要你来救场,更不需要你用瑞泽的权势来替我撑腰。明天的谈判桌上,我们依然是竞争对手。”
林尘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西装,语气恢复了那种刀枪不入的冷酷。
“你那套翻云覆雨的手段,留着去对付别人吧。我林尘,不奉陪了。”
说完,林尘转身走向了不远处正焦急跑过来的陈峰,头也不回地上了一辆出租车,消失在了苏州冰冷的冬夜里。
周晏沉一个人站在迈巴赫的旁边。
冷风吹透了他单薄的高定西装。他靠在车门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胸口那个曾经用来计算各种IRR和DPI的地方,此刻正传来一阵阵极其尖锐的、无法用任何财务模型去平息的绞痛。
他终于明白,他亲手打造的这个最完美的“共犯”,不仅学会了他所有的狠毒和手段,更学会了如何用这些东西,来极其精准地……诛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