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 20 章（第1页）

周六，领养日。

程云舒提前半小时到了活动现场——一个社区的公共广场。清晨七点半的阳光还没完全亮透，隔着薄薄的云层洒下来，像一层细密的金粉。空气里有露水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偶尔有居民从旁边经过，脚步踏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快的声响。

广场不算大，但位置很好，旁边就是一个公园，周末人流量很大。程云舒站在广场中央环顾了一圈，心里默默盘算着待会儿人潮涌来时各个区域该如何疏导。签到台得放在入口最显眼的地方，领养咨询区得留足空间让人驻足，宠物体检区要挨着电源，拍照打卡区得选背景最好看的那面墙。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米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着白色T恤，牛仔裤卷了一截裤脚，露出一截细瘦的脚踝。头发扎成低马尾，额前有几缕碎发被风撩起来，她抬手别到耳后，又从帆布包里掏出记事本，准备再核对一遍流程。

她到的时候沈度已经在那里了，带着几个志愿者在布置场地。帐篷、桌椅、宣传展架、宠物笼子，要搬的东西不少。签到台、领养咨询区、宠物体检区、拍照打卡区，划分得很清楚，每个区域都立着手写的牌子，字迹清晰工整。

"关澈昨天打电话说他要来，他人呢？"沈度问。

"应该快到了吧。"程云舒说着，手机震了一下。

关澈的消息："堵车，十分钟。"

三个字，一个句号。程云舒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把手机塞回口袋。

"我先搬东西，不等他。"她说着，走向堆在一旁的折叠桌椅。

物资是从社区活动室搬出来的，一摞塑料椅子叠得老高，边缘磨得发白。桌子是那种老式的长条折叠桌，铁架沉甸甸的，桌面上的漆面有几处剥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金属。程云舒弯腰抓起一张桌子的边缘用力一提，桌腿哐当一声弹开，她整个人跟着晃了一下才稳住重心。

第一张桌子搬过去还勉强，第二张她就真的吃力了。桌子又宽又沉，她的手臂不够长，只能两只手从底下托着，走几步就得换一口气。额头上冒了一层薄汗，碎发黏在皮肤上，又痒又闷。她咬着牙继续往前走，脚下一个没留意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身子猛地一歪。

"我来。"

一双手从她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接住了她手里的桌子。手指碰到她手背的时候，带着一点早晨的凉意。

程云舒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往后踉跄了半步，后背差点撞上对方的胸膛。她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消毒水气味，混着洗衣液残留的皂香，熟悉得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穿白大褂，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帽子上两根抽绳垂在胸前，一头是黑色塑料的尾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荡。卫衣的袖口卷了两圈，露出小臂上线条流畅的肌肉。头发没怎么打理，额前的几缕碎发微微翘着，比平时看着年轻了好几岁。

他今天没戴眼镜。

程云舒第一次看到他摘掉眼镜的样子，整个人像被谁用橡皮擦掉了一层模糊的边界线，五官的轮廓突然变得锋利而立体。眉目更深了，眉骨的弧度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眼窝的凹陷也更明显，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深、格外亮。他的睫毛其实很长，以前隔着镜片看不真切，现在清清楚楚地映在眼底，随他眨眼的动作轻轻扇动。

她愣住了。

程云舒愣了一下——这个人不穿白大褂的时候，好看得不像话。

"愣着干嘛？"关澈已经搬着桌子走了。

程云舒赶紧跟上去，脚步有些凌乱。她低下头假装在看路，实际上耳朵尖已经红了。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她自己心里清楚——盯着一个男人发愣超过五秒，这在她的社交准则里属于"危险信号"。

桌子放在体检区，关澈放下的时候动作很轻，金属腿触地几乎没发出声响。他直起腰，偏头看了她一眼："还有多少？"

"啊？"程云舒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还有……还有几把椅子，展架在那边。"

关澈没说话，径直走向物资堆。他弯腰的时候卫衣下摆往上提了一截，露出一小段后腰，程云舒迅速把视线移开，蹲下身去搬椅子，结果用力过猛差点把椅子甩出去。

沈度远远看着，挑了一下眉，什么也没说。

场地布置完已经是八点四十。关澈把最后一个宠物笼子放在指定位置，拍了拍手上的灰，问沈度："水在哪？"

沈度指了指签到台下面的纸箱，关澈走过去拿了两瓶矿泉水。他拧开一瓶递给程云舒，自己才拧开另一瓶。程云舒接过来的时候注意到瓶盖已经被拧松了——她没说谢谢，仰头灌了一大口，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凉丝丝的。

活动开始后，广场上人渐渐多了起来。

第一批来的是附近遛狗的大爷大妈，每人牵着一只或者两只狗，品种五花八门。萨摩耶像一团移动的棉花糖，屁股扭来扭去；泰迪小短腿跑得飞快，绳子的另一头被主人攥在手里拽得像放风筝；还有一只法斗穿着红格子背带，走几步就喘，舌头歪在嘴边。

志愿者在入口处发宣传单，程云舒举着相机开始工作。她今天带了那台用了三年的单反，镜头盖一摘就凑到取景器前。光线正好，斜斜地照过来，把每一个毛茸茸的轮廓都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

有人带着宠物来体检，关澈坐在体检区的桌子后面，面前铺了一块一次性蓝色隔垫，旁边摆着听诊器、体温计、耳镜和几样基础检查工具。他做起检查来和手术台上一样专注，动作利落而轻柔。一只橘猫被主人抱过来的时候还在挣扎，关澈伸手先让猫闻了闻自己的手背，等了几秒钟，然后才从猫的下巴开始摸，一路顺着脊背往下安抚。猫渐渐安静下来，趴在他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程云舒在取景器里看着他。他的侧脸逆着光，鼻梁上有一道明亮的轮廓线，嘴唇微微抿着，嘴唇的形状很好看，上唇薄下唇饱满，唇色是自然的浅红。他低头用耳镜看猫的耳朵，手指捏着猫的耳廓翻了一下，眉头轻轻蹙起又松开。

"有一点耳螨，不太严重，回去用洗耳液每天清理，一个星期再来复查。"他说话的语气很平稳，语速不快不慢，每句话都像提前计划过的，不多不少。

"关医生，我家狗最近总是挠耳朵，你看看是不是也有问题？"

"关医生，我家猫不爱吃饭怎么办啊？"

"关医生，我捡了一只流浪猫，身上有跳蚤，怎么处理？"

关澈一一回答，每句都很简短，但句句切中要害。有个年轻女孩抱着猫追问了好几个问题，声音又细又急，关澈听完之后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个页面递过去："这是我之前写的科普文章，你扫这个码，回去慢慢看。"

程云舒在旁边拍照的时候正好拍到了这一幕——关澈低头递手机，女孩抱着猫仰头看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只打哈欠的橘猫。她按下快门，低头看了一下预览，觉得这张照片温馨得有点犯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