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为一尘天掌事天神,心系三界本就是分内之责,这又有何不妥?”
林疏叹了一口气,摇头望着她:“九幽,你不觉得这整件事很牵强吗?天命明知你是关山九帝的女儿,还引导你寻找自己的身世,明知你先天有碍、无法修成通识,又偏偏拿三界安危捆住你、逼你强行修行。他所作所为,看似为公,内里必定另有图谋。”
九幽看着林疏,努力从他的表情中找寻欺骗自己的痕迹,可惜终究一无所获。心底深处,她不得不悲哀地承认:在天命心中,三界苍生的安危,从来都远比她一人重要,然而其他内情,她也不敢再去猜想。
林疏见九幽神色黯然,随手拾起身旁的一颗石子,狠狠地砸向湖面。石子落水的圈圈涟漪,也彻底搅乱了九幽的心,从此刻起,她心底再无半分安宁。
——难道大哥多年来的悉心呵护,自始至终,都藏着别的图谋?难道自己多年来对大哥的感情,是一个笑话?
林疏转而问道:“那日在客栈,你说你的眼睛不能流泪了,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再也流不出眼泪了?”
“你的意思是。。。。。。我从前,是可以哭的?”
“你当然能哭,但有一次你哭得太凶了,把你爹和娘都吓坏了。”
“因为什么哭得你还记得吗?”
“左不过就是和我打架你输了吧!”
“你不说你是来保护我的吗?”
“那也和打架不冲突吧。”
看着林疏理直气壮的样子,九幽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林疏见到眉头紧锁的九幽终于展颜,自己也乐了起来。
沉闷的氛围,被这二人的笑声打破。
那一刻,九幽仿佛接受了自己是关山九帝的女儿,她顺着林疏的思绪,回到了童年,用林疏的描述填补自己空白的记忆。
“说实话,你就真的没想过,找回之前的记忆吗?”
“想是想过,但我在一尘天的日子也是很安稳快活的,渐渐地也淡了念想。”
林疏有些不忍,让她承认事实,等于让她否认过去,但为了守护九幽,他不得不这样做。
“你有没有想过,你大哥执意引导,最根本的目的,或许就是为了让你重新流泪?”
林疏一语惊醒梦中人,九幽重新梳理了有关流泪的枝节。
五感指向“眼泪”,通识修行指向“眼泪”,连身世也指向“眼泪”。
“也许,只有我重新能够流泪,一切才能真相大白。”
二人同时陷入一片沉沉的静默。
林疏望着九幽,神色犹豫。
那处凌霄故友的院落本就是关山九帝留在人间的故居,他不知该不该如实相告,他心中清楚,九幽一旦记起了自己的身世,又要面对关山天脉一族的覆灭,他怕她难以承受。
他正要开口,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温和呼唤:“幽儿。”
两人闻声同时回头,只见凌霄缓步走来。
刚才的沉檀激荡后,异香四散,院落的凌霄满心焦灼,与织梦、白蘅四处寻找九幽。
待出发时,鸣策传讯而来,简略告知了云台众神议事的经过,再三嘱咐他务必护九幽周全。
凌霄追来云溪碧湖,远远望见二人安然坐在湖边,松了一口气,又隐约听到几句断续交谈,刹那间便明白了大半。
筹算背后的隐秘、林疏深藏的秘密,原是同一件事——九幽,是关山九帝的女儿,而天命早就知晓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