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能再这样了,丽茜!我们不是阿历克斯,他可以任性,因为这一切就是他的,所以他不在乎!可我们只是寄人篱下的穷亲戚!我们不能任性,一次也不行!今天不守规矩,还只是挨打;但下一次,我们可能真的会被送走!你明不明白?”
她是对的。阿历克斯可以救我们一次,但他无法改变我们看人脸色讨生活的本质。
窗外的夜色渐浓,不一会,熟悉的叩击声便响起。阿历克斯拿着一个比以往都大的纸包,看到我们蜷缩在床上,眉头立刻蹙紧了。
“没事了。”他走到我们床边,将那个纸包递给我。
明妮立马从我手中夺过,塞回了阿历克斯怀里,“我们可不敢吃偷来的东西。”
“不是偷的。安格丽塔特地要我拿给你们,还有药膏。”他放到妆台上,“每次她过来住,奥斯特维尔公爵总会准备很多好吃的。”
我吸了吸鼻子。我们的父母如果还在,也会这样疼我们,更不用来这里遭人白眼。还没等我自怜自艾完,右脚忽然被阿历克斯举了起来,挖出一大块药膏擦了上去。
“你不许再来了,更不许再带着丽茜瞎胡闹!”
“我敢跟你们打赌,根本就没有人笑话你们,相反,我听见好几个人私底下说奈德勒夫人太过分了,他们都是同情你们的。”
“奈德勒夫人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们是小偷、骗子。。。怎么可能还会有人同情我们?他们只会记住我们被羞辱的样子。”
“别傻了,明妮。奈德勒夫人又不是上帝,人人都得供着。塞缪尔、安格丽塔。。。还有那些年轻的仆役,其实都不喜欢她,只是不敢说而已。”
明妮没有再反驳,但也没有被说服的迹象。她只是拿过了那个药膏罐子给自己上药,不再看我们。
为了打破尴尬,我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为什么不是伊利斯夫人管教我们呢?她看起来好像没那么容易生气。”
阿历克斯托起我另一只脚踝,“她是妈妈的贴身女仆,算是心腹,主要替母亲传达吩咐、打理内务,不太直接管我们这些孩子。。。嗨,不管怎样,我向你们保证,等我成年后签发的头一份文件,一定是奈德勒夫人的解雇文书。”
大概是觉得气氛太过沉重,他涂完药后非但没松开手,反而趁我不备开始挠我的脚心。
“哈哈哈哈——别!痒!痒死了!”那种又疼又痒的感觉从脚底直冲脑门,“快停下!阿历克斯!快停下!”
我扭动着身体不停蹬腿,笑声里混合着求饶。
如果是往常,明妮即使不参与,也会忍不住抿嘴笑起来,或者叫阿历克斯别闹了。
但这一次没有。
她依旧坐在那里,已经涂好药的双脚并拢着放在床边。月光照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我恍惚觉得,那个和我形影不离、就像双胞胎一样明妮,从今天起就消失了。
第二天一早,姑妈把五个孩子叫到了书房,要求我们站成一排。奈德勒夫人就站在她身旁,脸色铁青。
“亚历山大,我听闻了昨天的不愉快。”姑妈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我能确定她在斟酌词句,“你维护家人的意愿,以及作为子爵应有的。。。威信,是必要的,但奈德勒夫人行使的是我赋予她的权力,不容任何形式的挑衅。昨天的事,下不为例。”
“是的,妈妈。”
姑妈点了点头,将视线转向我。
“至于你这个罪魁祸首——偷窃,撒谎,公然顶撞、扰乱秩序。。。格兰特家的孩子出现这种行为,是教育的彻底失败。你大姐桑德拉从未让我操过这种心。”
我的脸开始发烫,不敢与她对视,只能盯着她裙摆上繁复的暗纹。
“孩子行为失当,负责照看的人难辞其咎。南希·贝克对小姐们的荒诞行为毫无察觉、失于管束,甚至可能因为自身的懈怠纵容,让你们沾染了下作习气。我已命人结清她的薪水,打发出去了。”
打发。
我哑口无言,连带着脸上的温度都消失了。
是我。都是因为我。如果我没有听阿历克斯的怂恿,如果我没有偷窃,如果我没有在偏厅跳下凳子,南希就不会。。。
“不过,奈德勒夫人,孩子们也确实到了需要引导的年纪了。你需要集中精力管理庄园的各项事务,她们不该继续占用你过多时间。我已经聘请了几位家庭教师负责孩子们的学业,确保他们在前往圣约双翼启蒙学院之前,能掌握贵族子弟需要的技能,也使他们的行为举止更配得上格兰特这个姓氏所代表的身份与责任。”
奈德勒夫人立马恢复了惯常的神情,微微颔首:“是,夫人。您的安排总是最周全的。”
我不知道是如何回到房间的。
屋里异常空旷,南希那个总是放在角落的针线篮不见了,连她常用的那种廉价皂角的气味也已经消散。
同样的事情,又一次发生在我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