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魔蝎小说>伊甸园我的故乡原唱 > 童年(第3页)

童年(第3页)

我们就这样呆坐着,盯着头上的窗,一言不发,任由夜色将房间一点点吞没。

当窗框再次传来熟悉的轻叩时,我和明妮谁也没有动。阿历克斯捕捉到了我们此刻神情,伸出手挠我的侧腰,像以前无数次逗弄我时那样,试图打破我们的哀伤。

我用力推开了他,“别这样,一点也不好笑。”

他整个人愣住了,那双总是闪动着狡黠的眼里,第一次出现了不知所措的情绪。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能凭借身份挑战奈德勒夫人的权威,却无法逆转他母亲做出的判决。他的权力有其边界,而这道边界之外,是我们切实失去的爱。

随着一辆辆马车驶入庄园,我们被正式纳入了由家庭教师主导的生活。格兰特庄园森严的秩序也换上了一种更文明、更烦闷、更漫长也更忙碌的形态。

新来的家庭教师要求孩子们的生活足够简朴与规律,所以我们每天必须六点准时起床,在胸前画十字祈祷作为开始,并且不论何种季节都要洗冷水浴(只有生病的时候被允许洗热水澡);早餐通常只有固定的燕麦粥和面包,因为“食物只是为了维持体力,而非享受”。课程从早上七点左右开始,那时我们必须穿戴整齐,并且整理好自己的房间。

负责教导我们乐理与演奏的斯莱德夫人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寡妇,却拥有一双异常挑剔的耳朵,能捕捉到最细微的走调和迟疑,任何错误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

在她的严格审视下,我先天的气息不足是“造物主创造出卑微而平庸的无知”,所以指派我去弹奏竖琴,充当和谐的背景音即可。安格丽塔与塞缪尔则因年纪尚小,被归为“稍显稚嫩”,被安排弹奏羽管键琴。二人配合虽谈不上精妙绝伦,却自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默契。

明妮无疑是斯莱德夫人的得意门生。她先天有着副纯净轻灵的好嗓子,更别提还肯苦下功夫。无论是羽管键琴还是大提琴,她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握,让斯莱德夫人每每听罢都忍不住颔首微笑。

阿历克斯则无法在任何乐器前安静地坐满一刻钟,课上会毫无征兆地扔掉手中的鲁特琴,揉乱塞缪尔的卷发、挠一下我的侧腰,或者在明妮全神贯注演唱时,故意用一个怪音引来大家的窃笑和斯莱德夫人的瞪视。但他偏偏拥有惊人的记忆,再复杂的乐谱也过能目不忘,能在准确无误地完成自己的部分,让斯莱德夫人也无可奈何。

礼仪课程由身形富态、性情严苛的米勒夫人主导。她深信优雅的仪态是淑女的第一件外衣,因此,餐具的握持、角度,都有规定。咀嚼食物时,嘴唇必须完全闭合,不能发出任何声响;喝汤时汤匙必须由内向外舀取,将汤汁平稳送入口中,滴洒则是不可饶恕的过失。

顶书行走是另一项日常。她将厚重的典籍平放在我们头顶,保持平稳的同时又必须走出米勒夫人所要求的“淑女步态”。一旦书本滑落,会立刻招来她的斥责。

“把背挺直,头抬起来!连站都站不稳,成何体统!两位小姐像你们这么大时,已经在宾客面前侃侃而谈了,而不是这样畏畏缩缩、上不了台面!”

为了训练我们如何与陌生人交谈,她想出了一种折磨人的方法:让我们并排坐在直背椅上,面对空无一物的墙,假想那里站着不同身份、年龄、性别的访客,练习如何问候、寒暄,寻找“安全”的话题,并注意语调柔和、保持得体。我们常常要在几个小时里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直到口干舌燥。

在所有家庭教师中,卢米埃尔先生是最受欢迎的。这位身材清瘦的年轻先生长相英俊,说话也是慢条斯理的。

他的授课时间通常是在早上,将我们集中在书房旁的的小教室后,先生会在先检查我们对昨日所学内容的掌握情况,然后才是生词的拼写,进而阅读并轮流朗诵、造句。他深信广泛阅读是良好教育的根基,所以孩子们不应只局限于祈祷文和简单的识字课本,还包括历史、神学、科学和哲学,以及更常见的古典文学。

孩子们天赋与努力的差距清晰可见:明妮无疑是最用功、也最省心的学生,她每日都会认真预习,朗诵和回答时从不出错;阿历克斯没有下太大功夫,但只需漫不经心地瞥上两眼生词便能拼写无误;安格丽塔和塞缪尔因为年纪最小,反应总显得慢一些,常常在生词前磕绊。不过每当姑妈表现出对塞缪尔那进展缓慢的拼写或歪扭字迹的不满时,卢米埃尔先生也会替他辩解几句。

“夫人,主给每个人的恩赐是不同的。”

结束上午的学习,我们通常会回到各自房间小憩片刻,等睡醒后进行礼仪训练。但米勒夫人却有一个奇特的、几乎算得上仁慈的习惯:无论当天训练多么疲惫,她总会留出一刻钟作为正式的“茶点时间”,我们可以尝到饼干、黄油和果酱。但如果她偶感身体不适,那么我们就会被带到安格丽塔的房间里做些针线活,以“陶冶性情”。

我坐在窗边引针穿线,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外瞟。漫无边际的麦田呈现出丰饶的金色,更远处的河流蜿蜒穿过金绿色的河谷,沉浸在秋日的阳光里。

远处,阿历克斯和卢米埃尔先生策马驰骋在田埂间,农夫的孩子们在后头追逐,欢呼声随着风掠过起伏的麦浪,一直传到窗前。

我努力将注意力重新投向膝头的亚麻布。针尖起落,拉出长长的的线,连同对窗外那个广阔而自由的世界的向往一起缝合进针脚里。

“你们绝对想不到,”安格丽塔忽然开口,“我听爸爸说,哈罗德王储前几天公开了之前秘密缔结的婚姻,对方不仅是带着两个‘拖油瓶’的寡妇,而且还是个费加尔人!”

“嘘——小声点,别让奈德勒夫人听到我们在议论王室。这不是我们该谈论的话题。”明妮没有丝毫停顿,就连眼睛也不曾离开手中的抽纱刺绣。

但安格丽塔按捺不住转述这惊人消息的冲动,她往前凑了凑,“议会的老爷们都气疯了!按照现行的律法,这桩没有事先征求国王和议会同意的婚姻,根本是无效的。如果王储坚持不放弃那个女人,就要剥夺他的继承权,将他驱逐出王室。可你们猜怎么着?王储竟然一口咬定婚姻有效,还找了个极其荒谬的理由,说是蒂勒·韦尔顿的亡夫生前有个男爵头衔,所以严格意义上她不算平民。。。爸爸说,议会绝不会善罢甘休,尤其是又临近了叛军头子阿尔贝·普洛曼的忌日,贝勒维斯塔堡近来到处都是骚乱,连真理大桥的铁栅门都落下了。。。。”

“妈妈!看我带回了什么!”

熟悉的声音破空而来,蛮横地打断了安格丽塔滔滔不绝的叙述。我探出身子,只见阿历克斯的身影由远及近飞驰而来。单薄的衬衣被汗水浸透,随着马蹄敲打土地的闷响起伏,双颊泛着红晕,整个人像刚从河里捞出来的太阳,明媚、炙热,让人移不开眼。

眨眼间,他已策马冲到主楼前的空地上,单手勒住缰绳,手臂一扬——

“丽茜!接着!”

我伸出双手,“啪”一声轻响,一颗苹果不偏不倚地落入我的掌心,还保留着鲜活的温度。

安格丽塔紧跟着探出身子,朝他挥手示意。

“嘿——还有我呢!这边!”

阿历克斯刚跳下马,又掏出一个苹果,正作势要扔,奈德勒夫人就已经怒气冲冲地走出了主楼,拽着他的胳膊不容分说地往里拖,转身的瞬间还不忘朝窗户狠狠白了一眼。

我悻悻地坐了回去,转动手里的苹果,才发现靠近果蒂的地方印着两排牙印,泛着微微湿润的光。

在往后所有日子里,我总会记得这个时刻。只因那一刻的一念之间,我的手触到了它,之后所有的故事,便都有了来处。

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