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好大军营帐内,妇好和井方公主在下着六博棋。两人在面对面跪坐着,两名侍卫抬着两张低矮的木榻走入帐内,放在两人膝前。这木榻形制奇特,只有中间一足,宛如外邦食案。两人各自将宽袍长裙的下摆向后一掩,稳稳地跽坐了上去……
看着井方公主好奇的看着棋盘,妇好道:“井方公主是否从未下过六博棋?”
井儿轻轻点了点头,低垂着眼眸,掩去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精光。她自幼在井方王室长大,怎会不知这六博的规矩?只是此刻,她绝不愿在妇好面前表现得太过通透。
“这六博之戏,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妇好伸出纤长的手指,在棋盘上缓缓比划着。
“看这几根箸,我等棋子可走几步全靠投掷正反来决定。我等都在外围,这儿有几条走道,这几条曲道便是我等必经之路。”妇好的指尖划过棋盘边缘的纹路,最终重重地点在棋盘正中央那片被框出的方形区域上。
“看这中间一片水,这才是我们最终目标,此地虽险又高,却是兵家必争之地,我等需在此处吃子,牵鱼。双方各有六枚棋子,看只有一颗格外精美,称其为枭,胜负之法有二:一是算筹高者胜;二是斩对方之枭,一击定乾坤。”
说到这里,冬天收手,将一红一黑两盒棋子推到井儿面前:“井儿,你是要执黑棋或是执红棋?”
井方公主看着棋盘不住地点头,见妇好问她,笑着回答到:“妇好杀伐果断,百战不殆,命中与名字中均带辛,所骑之马亦为墨玉文马,当执黑子。我今日所穿为红色衣裳,素来喜爱红色,自然是红色。”
“禽,你且进来执算筹,做计筹人。”妇好朝着帐外喊,禽进来,手持算筹,立在一旁观看二人。
妇好将那六根半圆形的竹箸递给井儿。这些竹箸打磨得极为光滑,一面是竹青,色白;另一面是竹黄,色深。
“公主先请。”妇好做了个手势。井儿深吸一口气,将六根竹箸握在手中,手腕轻轻一抖,竹箸便如飞燕般落在棋盘上,滴溜溜地转了几圈,最终停下。“五白一黄!”禽紧盯着竹箸,立刻大声报出点数。
“井儿好运气。”妇好看着井儿向前走了四步。然后她也投出了箸。
“一白五黄。”禽再次大声喊道。
“如此不佳的箸数就不用报出来了。”妇好道。
“非也,妇好,这才开始,我等最后胜负在于后期在水中谁牵的鱼多,这只是一种情况。若是没有看好自己的枭,被对方的枭吃了,牵再多鱼也是一个输。”
妇好闻言,动作微微一顿。她惊异地看向井儿,心中掀起一阵波澜。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切中六博的要害,绝非一个初次接触此戏的人能说得出来的。她不太相信对方真的毫无经验,但看着井儿那张纯真无害的脸庞,又不好明言戳破,只得深深看了她一眼,将这份疑虑压在心底。
两人你来我往,竹箸在棋盘上起起落落。禽在一旁大声报着点数,手中的算筹也在两人面前不断交换。
许久过后,禽眼看着妇好取得的算筹比井方公主多,以为铁定妇好是胜券在握。
井方公主看着自己和妇好的枭都在水中,心中暗暗默数,眼神飘忽不定。“现在,我只要能够掷出六白,或是掷两次三黄三白,均可以吃掉对方枭雄,可是两次中间妇好要轮一次,会有何变数,不得而知。”
就在竹箸即将脱手的一瞬间,她的指尖极其隐蔽地在最边缘的一根竹箸上轻轻一拨。那根原本该是白面的竹箸在空中翻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落地时,赫然变成了黄面。
轮到妇好,她掷出了三白三黄,斜着走了三步,恰好到了井儿枭的位置,吃掉了井儿的枭。
棋局结束,禽大声喊:“第一局,妇好胜。”
可能禽并未发现什么,妇好却赢的不是那么开心,她下意识地将前额头发捋一捋咬在嘴里,随后说:“井方公主,是否有意让我?”
井儿闻言,立刻站起身,微微欠身,神色坦然且委屈:“非也。妇好明鉴,此棋胜负,全在天意,绝非个人意愿可为。我乃初次尝试,不通算计,失败实属正常。若说有意相让,那便是看不起妇好的棋力了。”
两人重新落座,禽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棋盘和算筹,准备第二盘棋局。
妇好将竹箸握在手中,却没有立刻掷下,而是抬眼问道:“不知井方公主,对此次作战,有何看法?”
“我以为方才收服的佚方国就如同这水中的鱼,随时被吃,我送给佚叔的青虽是我最信任的侍女,可她亦只是这箸,是黄是白,全由不得他。”井儿说着,手中的棋子在不断游走着。
“对于接下来要收服的巴方和龙方你有何看法?”
“水……一个棋盘中只能有一只枭,那就是大商玄鸟,巴方与土方都是这水中之鱼,其命运早已决定。”井方公主指着棋盘中间说道。
“继续。”妇好说。
“可对于具体的策略,还请妇好明示,井儿一定照办。”
“禽,此战中你至关重要。”妇好看着禽,他向前一步。
妇好展开羊皮地图,看着禽和井方公主指着地图缓缓说道:“巴方土方乃相邻之地,我们可各个攻克,就怕两地合谋,其兵力就不可谓不强大。”
禽和井方公主否目不转睛看着她,认真聆听。
妇好继续说:“禽,你先带少量士兵攻打巴方重要城邑巴,记住不要用全力,虚张声势,攻打一个时辰就撤退,随即带所有人马进军龙方,全力攻打。”禽眉头微皱,似有不解,但并未插话。
“我等要全力预防龙方向巴方求助,借兵,从内部瓦解他们的可能存在的联盟,先要去说服巴方伯。”说完看向井儿。
“明白,巴方伯此人,贪财好利,犹如在这棋盘外围的‘曲道’上徘徊的散棋,进退全凭利益驱使。他若肯中立,我便用美玉为他铺平前路,让他在这曲道上安安稳稳地赚些便宜;可他若敢与巴方暗中勾连,试图蹚入这中央的‘水’中争食,那便是越了界了。这水中之局,向来是兵家必争的险地,他既然敢下水,我便用大军做局,让他连同那龙方伯、佚方伯一起,做这水底被牵的‘鱼’。”
妇好看着井儿,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她没想到,自己只说了五成的安排,井儿竟能举一反三,把剩下的五成也说得如此透彻,甚至补充了具体的执行细节。
“好!”妇好重重地拍了一下案几,“有此智谋,何愁巴方不破!”
她重新坐回木榻上,看着井儿,再一次把前额头发捋起咬入口中:“井方公主,你这第二局棋,可要下得比第一局更精彩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