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带领了三千先锋冲向巴邑,巴方伯得知从兵力来说,自己绝对不是大商军队的对手,他坚守不出,眼睁睁地看着那片黑压压的洪流逼近,不敢放箭,大概禽只是一个开路先锋,他身后的妇好大军,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城内,此刻正坐在他那不算宽敞的殿内,听着外面传来的、一波高过一波的喊杀声和锣鼓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身材肥硕,往那铺着熊皮的宽大木椅上一坐,几乎占满了整个位置。底下的几位亲信将领和谋士,已经为了“战”还是“降”,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他脸上。
“巴方伯,不能再犹豫了,妇好虽智勇双全,现就在城下摇旗呐喊,锣鼓喧天,搞得人心惶惶,可如今其所带先锋不过三千,人马不多,我主张调集所有军队人马拼死抵抗,未必没有胜算。”这是一个满脸虬髯的汉子说的,此刻气的胡子都在发抖。
旁边一个穿着麻布深衣、须发皆白的老者,是巴方的元老。他重重咳了一声,他面对虬髯大汉,声音嘶哑却沉稳:“蒙校尉,勇则勇矣,却是不明局势。妇好何许人也?以数百之众收夷方,以一人之死慑佚方。其用兵,如鬼神莫测。如今她在城下喧哗,却不攻城,这本身就是蹊跷!我看她是意在疲我心智,乱我军心。我等只需紧闭城门,固守不出,待她久攻不下,粮草不济,自会退去。此时出战,正中其下怀!”
巴方伯揉着胀痛的太阳穴,看着这俩各执一词的心腹,只觉得脑袋都要炸了。蒙毅说得有理,缩着头挨打不是办法;老者说得也没错,妇好的诡道,谁敢轻视?
“够了,下令,让巴邑士兵死守城门,等待援军。”巴方伯终于做出了决定。
可是才过了一个时辰,巴邑城下摇旗呐喊锣鼓声天都没了,只传来偶尔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煞是安静。
“报,妇好军队已经全面撤退。”一个士兵匆匆赶来禀报。
“此为何意?”巴方伯看着众人疑惑不解地问到。
“兵家之中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乃是常事,妇好就在巴方城下呐喊一个时辰,并不出战,莫非其用意并不在我们?!”
“此言差矣,我倒觉得其随时会卷土重来,其此番撤退定是想让我等放松警惕,巴方伯,万万不可松懈啊!”
就在他们还在商讨如今是何情况该如何应对之时有一士兵进来了。
“报,城外一女子求见巴方伯,说是有好物相赠。”
“哦?随行几人?”巴方伯问。
“就那女子一人,并无随行。”士兵回答。
“可携带兵器?”巴方伯又问。
“无,只随身携带了一稀世珍宝,说是要献给巴方伯,不知是何物。”士兵再次回答。
“让她进来。”巴方伯下令。
“是!”士兵回答。
“井方公主井儿,见过巴方伯。”井儿声音清亮,不卑不亢,行了一个标准的诸侯见礼。
巴方伯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井方公主?他听说过,井方不久前归顺了大商,没想到他们的公主竟然成了妇好的副帅。“免礼。你孤身闯我巴邑,所赠何宝?”
井儿微微一笑,并不急着回答,只是缓缓打开了手中的锦缎包裹。一层,两层……当最后一层软绸掀开,一道温润碧绿的毫光,瞬间映亮了略显昏暗的大厅。
那是一块约莫手掌大小的玉璧,色泽纯正如同春水初生,质地细腻宛若凝脂。井儿伸出纤纤玉指,在玉璧边缘轻轻一弹,顿时,一阵清越悠长的脆响在大厅内回荡开来,余音袅袅,悦耳动听。
“此乃昆仑山巅采得的稀世美玉,名为‘碧海青天’。色如翠羽,声若金磬,价值连城。今日奉妇好将军之命,特献予巴方伯,聊表敬意。”井儿举着玉璧,环视四周。
殿内瞬间响起一千倒吸凉气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牢牢吸在那块美玉上。巴方伯更是眼前一亮,肥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往前伸了伸,想要触摸,但见井儿平静的目光,又强自按捺住,重新坐直了身子。
井儿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知晓火候差不多了,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冷淡:“巴方伯,美玉虽好,却不及现实紧迫,现妇好已经率领一万人马进攻你的邻国龙方,加之我井方两千和方才臣服的佚方三千,一共有一万士兵,收服龙方就如同瓮中捉鳖一般手到擒来。”
“一万?!”巴方伯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肥胖的身体从椅子上弹了一下。他手下满打满算才三千五百人!一万对三千五,这仗怎么打?简直是蚍蜉撼树!
井儿继续施压,:“龙方城防坚固,但面对如此大军,亦是独木难支。妇好用兵如神,收服龙方,不过是瓮中捉鳖,指日可待。方伯试想,一旦龙方归顺,回头之势,便是直指巴方。届时,巴方伯何以应对?以卵击石吗?”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脸色变幻不定的巴方伯,“再者,若龙方此刻遣使来求援,方伯又当如何处置?是倾力相救,共同对抗大商天威?还是……袖手旁观,保全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