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原生家庭这词用上就有贬义色彩（第1页）

江叙都已经找到空位坐下了，苏凡还盯着门口发呆，夏安安觉得有点好笑，抬脚踢了踢她的凳子：“看什么呢？老班开学讲一遍，你现在分班再听一遍？你是多爱听班规呀？”苏凡回过神来，转过头做了一个夸张的嫌弃的表情，夏安安也回了一个嫌弃的表情后向苏凡借上午历史课老师讲的试卷对答案。

不知道班主任在夏安安的哪条雷点上，她好像对他意见很大。上历史课时，夏安安就自己戴着耳机，听着歌写其他科目的作业。可她初中历史基础确实不错，自学能力较强，这次的分班考试她的历史也有93分。

苏凡在自己好不容易用书堆起的“堡垒墙”里找到历史试卷，交给夏安安后，便靠着墙看小说了。这本校园文让苏凡浮想联翩，根本静不下心来，还没几分钟她的脸就像煮熟的大虾一般。

苏凡正沉浸在小说世界中：男主悄悄往女主身边挪了一小步，小手指轻轻触碰到女主白皙的小手上。突然，苏凡的新同桌也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肘，吓得苏凡慌乱把小说往抽屉一丢，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落针可闻的教室，班主任甚至都不用刻意去问，就能闻声找到方位，眼神恶狠狠地站在走廊上环视了一圈。

视线先是落在了夏安安身上，看着她在自己上午讲的试卷上“乱涂乱画”的忙碌样，就知道不是她。之后便俯身开始搜苏凡那一排最外边的男生的抽屉，苏凡心都快跳出来了，但又不敢把手伸到抽屉里去藏那本小说。搜到苏凡的同桌了，同桌抽屉一目了然，只有一个黑色空书包。轮到苏凡，她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任由老师翻看抽屉。

苏凡闭上眼睛，紧锁眉头，准备迎接暴风雨的来临。意外的是班主任翻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直起身用手指了指她桌上的书说：“抽屉这么空，把书都放抽屉里面。”之后便往讲台走去。

老师走远了，苏凡把手伸进抽屉，没有摸到那本小说。她正感到纳闷时，忽然腿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同桌从桌下悄悄把那本小说递给她，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苏凡接过书，咬紧后槽牙，恶狠狠地说了句“谢谢”，依旧咬着牙问，“你有什么事吗？”苏凡心里想：你这小子最好有事，要不然打扰我看小说，还害得我新鲜出炉的小说差点丢了，要是老班心情不好，给我叫了家长，我一定要拉你陪葬。

因为苏凡初中就很喜欢看小说，几乎是什么类型都会看，但是吧，看多了自然会有很多想法，直到有一天他满心欢喜写了个关于狐妖的故事，人物设定和第一章都写完了。但是当天不巧，苏凡写完作业和朋友出去玩，写小说的本子没有收，被父母看见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可是小说第一章确实写得不太清白，父母看见后大发雷霆，撕了写小说的本子，还给苏凡一顿爱的教育，让她保证不再看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当时懵懂的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如此热爱创作，却不被世俗所认可，她甚至与伽利略、布鲁诺狠狠共情。直到她“开智”以后想起这件事，真是羞愧难当，自己当时真是什么书都敢看，什么雷霆剧情都敢写。

可是她的同桌什么都不知道，还一脸歉意地找她借分班考试的英语试卷。苏凡要气炸了，这同桌怎么刚差点害得自己小说没收，现在又这么侮辱人，就她那英语试卷是真的没什么参考的价值。“就为这事儿？”苏凡深吸一口气，没好气地说，“你要干嘛？”

“我想看一下你完形填空是怎么写的，我感觉这B和D好像都可以，我分班前那个老师好像没讲清楚。”那男生懵懵懂懂的样子，让苏凡气消了一半。

“我也不知道，你可以问问夏安安，她英语还可以。”

苏凡的语气确实不太好，但那个男生十分执着：“给我看一下嘛，我这样请教她不太方便！感觉你也应该是个学霸！”

学……学霸，这个词对于一个热爱学习的高中生是真的太有吸引力了，苏凡嘴角开始难压，整个人都显得特别自信，她觉得老师昨天讲了的题她总不能今天就不知道吧？她接过试卷，仔细端详了一番，笑容逐渐消失，深深呼出一口气道：“这位同学，爱莫能助了，我确实不会。”苏凡说着翻找着那堆卷纸，想找到英语试卷看一下上课记的笔记。

旁边那个男生还想说什么，看到苏凡拿出的卷纸上写着鲜红的47时，突然哽住了，继而眼神变得有些兴奋。“你叫苏凡？英语47分的大神？”

苏凡听着这话有些不对劲，在47这个分数后面加“大神”两个字，多少有点讽刺的意味。她心里默默给这个同桌翻了个白眼，“欸！没礼貌，47怎么了？我自己一分一分考的，每一分都是我的宝贝！”这男生怎么这么讨厌呢？这么没礼貌！苏凡内心疯狂吐槽。

“不是，大神，我不是这个意思。”男生脸上欣喜更甚，全然没有下午的高冷劲儿：“我看过你分科考试试卷，我第一次见这么割裂的大神，你是怎么做到英语40分，语文140分的？”

“47！是47！”割裂……这个词用得好呀！形象又生动。苏凡再一次咬紧后槽牙，强调道：“我说了，每一分都是我的宝贝！7分也是分！”说完，苏凡不想再理会这个奇怪的同桌，将身子往右一侧，也不敢看小说了，只能乖乖地溺死在函数的海洋里。

回到寝室，苏凡发现余姚今天一整天都不在状态，平时不爱说话的她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一来寝室就趴在床上不搭理任何一个室友，也不刷她最爱的数学题。

苏凡察觉到她的状态不对，便以下午忙着挑书没吃晚饭为由，请求余姚陪她去楼下超市买泡面。坐在超市门口的餐椅上，苏凡忍不住先开口：“其实你选文科我还是很意外的，你的物化生优势那么明显，青禾的理科师资又比文科强那么多，你有望冲击理科重点班呀！”由于青禾理科优质生源特别多，所以理科班的重点班和苏凡她们的文科重点班含金量是不一样的。

余姚有些绷不住了，眼睛红红的，声音有些哽咽：“还能因为什么，因为我喜欢文科呗！”

“这样呀！”苏凡有些心疼，递上纸巾，“可是在没有文理分班之前，你连上地理课都在刷物理，你管这叫喜欢文科？我以为我们是好朋友，我感觉到你的情绪不对劲，觉得你可能需要安慰或者发泄，如果我有冒犯到你的隐私的话，请你提醒我，我便不问了。”

余姚低下了头，还是没有忍住，豆大的泪珠滴落，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了好久，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用沙哑的声音开口道：“明明都是亲生的，凭什么我没资格选择？”原来是因为余姚的家里有两个弟弟，大弟弟今年初三，成绩不好，无望通过文化成绩考上青禾。便从初一就开始筹备，打算走美术生考进青禾艺术班，而学校的艺术班是以文科为主，所以余姚的父母便要求她选择文科，将来还能给她大弟弟补课。余姚据理力争，说理科可能更好找工作，可是他父母觉得他一个女孩子最好的未来就是考上浔城师范，这个离家近、学费低的普通二本，将来不仅能照顾家里，还能管理小弟弟的功课。

“你父母为你弟弟考虑得这么长远吗？”苏凡有些震惊，虽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可同为父母之子，仅因性别、年龄、性格这些原因便会有所偏向吗？这是作为独生女的苏凡所不能理解的。

余姚情绪逐渐稳定，擦了擦眼泪继续说，“我拿到青禾录取通知书第一天，我的奶奶拉着我的手夸我努力，说我是个有出息的人。我以为她终于肯定我了，我真的觉得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是值得的，当时别提有多骄傲和自豪。结果她下一句就是：我以后会是个赚大钱的人，我手指缝里流出的一点都够弟弟们吃一辈子的，以后一定要想着他们，因为他们是你的亲弟弟。”余姚越说越激动，“可是凭什么！从小到大我连一件漂亮衣服都不敢要，我知道我爸妈赚钱辛苦，我也体谅他们，更没有什么权力去指责他们。毕竟他们一个月工资也不多，可我弟弟为什么能上一年3万的艺术班，还上了三年，而我什么都没有。”

“所以你‘五一’假期没回去，是因为……”苏凡有些心疼，也有些无力，因为她知道这是属于余姚自己的青春课题，作为她的朋友——一个不属于他们家庭的外人，是不会有更好的办法去帮助她，能做的只是给她一个宣泄的出口。

家庭本就是少女青春绕不开的话题，它给予少女的一切都会投射在她成长的每一个细节里，那些旁人看不见的褶皱和阴影，余姚从不说出口。苏凡想开口去安慰，可话哽在喉咙里，化作了一声叹息。

都理所当然地觉得余姚沉默寡言是性格使然，她自己也想给自己的敏感找一个解释。

可当我们用上了“原生家庭”这个词的时候，它就自然而然地变成了一个贬义词，承载着少女的埋怨和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