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凡之前认为高中的生活就像夕阳下在后山散步的同学一般安逸、美好。直到后山的操场出现一个奔跑的人,他卷起的尘土足以模糊这美好的画面,打破这安逸的景象。
而在苏凡的世界里,那个打破她安稳日常、闯进她平静生活的人,便是她的新同桌——那个找她借试卷,还顺带调侃嘲笑她英语成绩的男生。
做同桌的这一个礼拜,苏凡始终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只暗暗觉得这人莫名其妙,总是一副装装的样子,其他同学和他搭话,他习惯性的什么都不说或者简单蹦出一两个字敷衍了事。平时放学口罩、棒球帽几乎是标配,要知道阳县的初秋还没褪去仲夏的炎热,这男生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也不怕给自己捂出病来。
苏凡看他和其他同学聊天的态度,只觉得他不是很好惹,吓得她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可他有时又幼稚又爱打趣人,还总爱转过头拿一些比较基础的数学题来问她,之后便开心地夸上一句“不愧是学霸”,给苏凡整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一天大课间刚跑完操,燥热的风卷着喧闹涌回教学楼,苏凡和夏安安走在人群的最后面,慢悠悠地回到教室。她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坐下时还微微喘着气,嗓子干得发涩。
同桌男生比她先回到座位。他的手里一直拿着瓶矿泉水,桌角还放着两瓶。看到苏凡走进教室,他推着他的另一个同桌给苏凡让路。
苏凡经过他的座位,看到桌上这么多水,调侃道:“你要趁着跑操发财呀?”
男生愣住了,不得不佩服苏凡这脑回路,脑子里成天装些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
当他坐下后犹豫片刻,悄悄把其中一瓶轻轻推到苏凡的桌角,安安静静放在她手边,没刻意说话,只装作随手多带了一瓶。
可苏凡余光看见那瓶水,下意识瞥了眼他,心里暗自腹诽:这男的也太弱了吧!一瓶矿泉水的瓶盖都拧不开,推给我是什么意思?我帮他开?我打开了的话,他不得尴尬死呀。她心底悄悄翻了个白眼,只觉得他看着高高瘦瘦,却没有半点力气,太书生气了。无奈之下伸手拿起那瓶水,本打算顺手帮他拧开后轻轻盖上,不让他太尴尬。
谁知这瓶水的瓶盖封得格外紧实,苏凡拇指和食指仅仅贴着瓶盖,两只手往反方向拼命地拧,可瓶身纹丝不动。
她好胜心瞬间被勾了起来,骨子里生来要强的性子不会承认自己征服不了这小小的矿泉水瓶,她低声抿着气嘀咕:“我还就不信了。”
她双手攥紧瓶身,沉着力道再次使劲。旁边男生见她拧得费劲,还以为她愿意收下自己的好意,连忙倾过身伸手想去接,温声开口:“要不我来吧……”
话音落下的刹那,苏凡猛地一下拧开了瓶盖。
可已经被挤压的有些变形的瓶身里的水像找到了宣泄口一般,“噗”的一下喷涌而出,四溅的水花毫无预兆,大半都泼在了男生的白色校服外套和裤子上,顺着布料往下淌,还有不少洒落在他摊开的课本上,晕开一片浅浅的水痕。
空气骤然一静。
苏凡握着矿泉水瓶僵在原地,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尴尬又窘迫,整个人都懵了。方才还在心里暗自嫌弃他力气小,转眼自己逞能翻车,还把人家的衣服和课本都弄湿了。
苏凡局促地避开他的目光,小声讷讷道歉:“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没想到会喷出来。”
男生低头看了看湿漉漉的校服,又看向桌上已经被水浸透的书页,抬眼望向她,没有半点生气,眼底反倒漾着一点无奈又纵容的笑意:“你……你牛!”
后排的夏安安可是精准又敏锐地捕捉到前排的动作,笑得前仰后合地递上卫生纸。
苏凡接过夏安安递过来的纸,低着头,手忙脚乱地帮男生擦衣服上的水渍。他突然愣了愣,只觉得他的脸和耳朵都非常烫,“额……额……那个……这个……我自己来就好。”
“哦,那行,我帮你把你的书放在窗台上晒一晒,”苏凡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妥,拿起被水淋湿了大半的课本,抖掉上面的水,平铺在窗台边上,这时她注意到课本上赫然写着两个字“宋朝”,苏凡有点想笑,试探性地说:“你叫‘宋朝’?你爸妈给你取这么大的名字吗?”
宋朝的脸由红转黑,他学着苏凡之前的样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有文化没常识吗?这是个多音字!刘禹锡的诗‘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我是秋天生的,这名字多朝气蓬勃,还‘宋朝’,我咋不叫赵匡胤呢?难道是因为他只是个开国皇帝,我想要整个朝代吗?”
苏凡听着这话有点耳熟,诧异地看着宋朝。宋朝意识到自己好像说漏嘴了什么,脸又一次变得通红,假装很忙地边脱掉校服外套边说:“这衣服也湿了一大片了,也晒晒吧!”
苏凡被转移了话题,自然接过外套,平铺在窗台上,就忘记了要追问些什么。
宋朝把刚刚那瓶洒了的水收进了抽屉,把自己桌上的另一瓶水打开了递给苏凡:“已经打开了,你轻点。”还有一瓶水递给了后排的夏安安。
苏凡接过水,并在抽屉里摸索着钱包,问道:“多少钱一瓶。”
宋朝有些无语,皱了皱眉头,收敛了所有表情,有点冷冷地回了句:“就请你喝一瓶水,阻碍不了我致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