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默默祈祷,今晚不要动手。
江叙的后背绷得笔直,一股熟悉的恐慌席卷全身。
他下意识微微屏住了呼吸,做好了迎接疼痛的准备。
过往无数次的记忆在此刻涌上来,那些藏在衣衫之下,无法示人的淤青,那些咬牙隐忍,不敢发出声响的夜晚。
可是这一次,巴掌迟迟没有落下来。
江慎在距离江叙一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他胸口起伏,眼底翻涌着痛苦与挣扎,他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良久,只是重重闭上了眼睛,硬生生将那一股汹涌的暴戾压了下去。
“上楼去。”他声音沙哑,带着疲惫。
“我不希望,下次听到的消息,是你荒废学业。”
江叙一怔。
没有打骂。
今夜,居然就这么过去了。
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他没有多停留,轻轻颔首,转身,安静往楼梯走去。
走过刘妈身边的时候,刘妈眼里满是心疼,却只能朝他递去一个无声的安抚。
江叙踏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上走。
二楼的卧室宽大而冷清。
落地窗外,大雪依旧纷飞,城市万家灯火,可这一间屋子,没有多少烟火气息。
他关上房门,将楼下那一份压抑隔绝在外。
背靠门板,江叙缓缓滑坐到地板上。
长久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方才强压下去的疲惫,在此刻尽数涌上来。
他到底恨江慎吗?
江叙安静地望着窗外茫茫白雪,认真地问自己。
他见过江慎独自一人,在妻子的旧相片前,无声静坐,一坐便是一整个通宵。
见过这个杀伐果断、执掌庞大企业的男人,在无人的角落,露出那样疲惫孤寂的模样。
江慎的枷锁,从妻子离世那天,就已经戴上了。
他伤害江叙,可他自己,也困在那场永无止境的怀念之中,不得解脱。
所以江叙恨不起来。
可同样,他也无法原谅。
那份恐惧是真实的,那些深夜隐忍的伤痛,也是真实的。
父子二人,被一场久远的悲剧牢牢捆在一起,血脉相连,却又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不知在地上坐了多久,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小叙?”是刘妈的声音,压得很低。
江叙起身,把门拉开一条缝。
刘妈端着一个小小的瓷碗,侧身快步走进来,又小心翼翼把门关严。
碗里盛着温热的甜汤,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给你盛的。”刘妈把碗放到书桌之上,眼神担忧地上下打量他,“赶快喝点暖暖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