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盛神社地下的领域,与地面上的死斗仿佛两个世界。云雀基地隐藏于此,江户时代的建筑风格、户外池塘的水流声、空气里若有似无的茶香,弥漫着一种近乎禅意的寂静。
草壁哲矢跪坐在大厅外边,对着从走廊快步走来的弗洛伦斯微微欠身,低声道:“星小姐。”
弗洛伦斯点了点头,视线越过草壁哲矢,落在客厅中央。客厅中央是一个黑发男人,正坐在蒲团上,垂眸看着手中的古籍,手边是一杯热气袅袅的清茶。
他对她的到来毫无反应,仿佛她是一只被飘来的谷粒香气所引诱、循迹而来,在他脚边焦灼徘徊的鸟儿。他手握谷粒,却并不急于投下。
“恭弥哥,”弗洛伦斯开口,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我需要隼人的线索。”
“自己找。”云雀恭弥翻过一页书,“哲,带她过去。”
“是,恭先生。”草壁哲矢立刻上前一步,对弗洛伦斯做出“请”的手势。“星小姐,这是近期并盛所有区域的监控备份,请您过目。”
数十块液晶屏幕覆盖在云雀基地监控室的墙壁上,将整个房间映照得一片幽蓝。屏幕上同时播放着从商业区到住宅巷,从一个月前到昨天为止的数万份监控备份。画面中无数个可疑的街景与人影在同时变幻,纷至沓来的视觉信息瞬间淹没了她的视野,令她眼花缭乱。
此时,草壁哲矢递上了一杯冒着坚果香气的大麦茶——他还记得这是她的偏好。随后,草壁哲矢关上了监控室的障子门。
弗洛伦斯的银瞳暗了一瞬。她知道,这不是帮忙,是一种将她排除在核心之外的、礼貌的放逐。
她想起云雀恭弥那副完全置身事外的模样,知道任何追问都是徒劳。她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安,走到操作台前,把硬盘直接接入接口,拨通了副手钦内拉的电话,下令调动所有资源,从这片信息的泥石流中打捞那个银发男人的线索。
云雀基地的时间在沉默中流淌。碎密的鼠标嗒嗒声和时不时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在寂静中交织,既彼此对立,又形成一种紧绷的和谐。
不知过了多久,云雀恭弥合上书,放下了茶杯。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只是厌倦了这里的空气般,径直朝出口走去。他的身影消失在障子门后,行踪莫测,一如往常。
弗洛伦斯没有抬头,她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屏幕上。她听到了脚步声,金属声和关门声,她知道他走了。但对于云雀恭弥来说,来去无踪是常态,她无心也无力去深究他此刻的去向。
时间又过去了很久。手机上亮起钦内拉的消息。
“Capo,我们没有新的发现。”
弗洛伦斯的指尖揉开皱起的眉心,叹了口气。眼前堆积如山的数据存储设备已被她的团队全部筛查完毕,狱寺隼人消失那天的行踪一往如常,穿梭于彭格列基地和并盛森林,除此之外,毫无线索。
她豁然起身,离开了监控室,路过客厅中央的时候,她瞥见了一个没喝完的茶杯,和一个还在冒白汽的紫砂壶。草壁哲矢也不见踪影。
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她。她不再有任何迟疑,快步离开了云雀基地,朝着彭格列基地的方向赶回。
彭格列基地
医务人员急匆匆穿过走廊,在弗洛伦斯身边带来一阵风。
弗洛伦斯正快步前往B14办公室,目光却被这群人吸引,她向医务室门上那道玻璃窗望去,被里面的景象钉在原地。
那扇玻璃里,医疗团队正围着狱寺隼人紧急施救。他的胸口插了几根心电线路,一只手臂扎着输送营养液的留置针。医生正在用喉镜检查,护士给他包扎伤口,所有的抢救都围绕着维持他的生命体征展开。
弗洛伦斯瞳孔放大,面色发白。她没看住他的几个小时,他就受了重伤,并且奄奄一息。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医务室的玻璃窗。
“沢田…”她的话被打断了。
“……真的太感谢云雀学长了!要不是他及时赶到……”
她皱了皱眉,视线望向和沢田纲吉对话的草壁哲矢。
草壁哲矢的动作微微一僵,避开了她的眼神,随即抬手用手帕擦拭额角,转向沢田纲吉说道:
“云雀离开了,后续事宜由我代为转达。”草壁哲矢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他们首先侦察到了并盛神社的监控异常,随后发现狱寺和山本与伽马恶战,鉴于云雀本人对破坏风纪的厌恶,他惩治了伽马。并且,风纪财团最近正在研究匣兵器的来源,与彭格列暂时目标一致,云雀将驻留在云雀基地,并为他们返回过去提供必要的协助。
“非常感谢您和云雀学长!”沢田纲吉朝着草壁哲矢鞠躬,目光望向医务室,“狱寺君和山本……一定会没事的吧……”
说完,沢田纲吉才注意到她,小声问道:“那个……顾问小姐,您刚才在叫我吗?”
弗洛伦斯早已整理好了情绪,只是冷冷的看他一眼。“需要什么药尽管跟我说,能帮上忙的我都会帮。”
深夜,那股强烈的不安又迎上她心头。她几乎是凭借本能驱使,打开了医务室的门。走廊的强光将她的身影投在昏迷不醒的银发少年身上。
弗洛伦斯轻手轻脚地坐下,用温毛巾擦去少年手上未被绷带覆盖的血珈和尘土。擦拭过程中她注意到,少年狱寺身上不仅有被电击造成的闪电纹路,颈间有紫色的掐痕,手上有黑色的鞋印。她几乎能想象到伽马是如何对待狱寺隼人,她的呼吸越来越紧,眼神燃起了一股杀意。
此时,一阵急促的呼吸声打破了她的沉思。她的眼神融为了柔软的河,将靛色火焰凝聚在掌心,轻地覆在狱寺隼人的额头上,他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些,呼吸声也变得稍显平稳。
“。。。活下去。”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小声低语。
狱寺隼人那双布满伤痕的手,微微抽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