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花楼。
极少有人会在晌午过来,今日却是来了一个熟客。
柳姑娘弹着琵琶,晌午的困意早就灰飞烟灭,见男人独自在一旁自斟自酌,有些眼热。
半月前,这位公子从楼里带走了小琵琶,而今,然后,小琵琶成了贵夫人,听闻正是嫁给了他兄长,顾家大少爷顾明城。
柳姑娘自觉不比小琵琶差,小琵琶能嫁顾家,她为何不能?
舔了舔干涩的唇,恰好一曲毕。她悄声凑上前去,纤长的指尖搭在酒壶上,就要来替顾昭斟酒。
骤然闻得一股甜软熏香,顾昭回神,微微后仰,避开了姑娘的亲近。
“我需要的是一个弹琴的。你不想弹,去替我喊别人。”
柳姑娘讪讪收回手,尤不死心。不敢再凑近,却也不走,重新抱了琴来弹。
她擅长月琴,偏偏顾昭点的是琵琶曲,既不擅长,也无真心在曲子上,偶或间便蹦出几个细微的错音来。
起初她还有些慌,但发现错音竟能引得自斟自酌的顾昭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她便非但不慌,反燃起一丝隐秘的兴奋。
顾昭放在她弹琵琶的指尖的视线流转到她柔美的脸上,柳姑娘一勾唇角,收敛神情,更静美几分。
她有些雀跃:岂不闻,曲有误,周郎顾?
“别弹了。”男人冷淡的声音将她从幻境拉回现实,“你走吧。”
柳姑娘抿了抿唇,不甘不愿地停了琵琶。
而顾昭只是给自己又灌了一杯酒。
祝安宁出声时,他莫名心里发虚,一声不敢吭,慌不择路逃了出来。
人是逃了出来,心却丢了,长廊曲折漫长,他却连自己脚下到底踩在哪块青石板上都不知,脑海里全是屏风上那道倩影。
落荒而逃,真像一个……登徒子。他停在自己院落门口,一拍脑门,笑容满是自嘲。
那剪影就像一个火折子,点燃了他冷淡的内里,灼烧掉外表虚假的轻佻。
也许,他只是骤然瞥见未曾领略过的风光,一时无所适从;也许,换个人也,也是如此……
这般想着,他头一次不为掩任何人耳目走进了宝花楼。
老鸨谄媚地凑上前来,满脸堆笑,问他今儿还是只想包一间房喝酒,还是想赏舞听曲。
他藏在袖中的手微不可察一动,想起与那人初遇,忽然道了句想听琵琶。
那日,便是如此,姑娘在不远处弹着琵琶曲,他一人自斟自酌。
很像的场景,但终究不是那日——那日的姑娘不会主动接近,不会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更不会假意掩饰。
最重要的是,她弹琵琶不会错音。
第三次听到错音时,顾昭终于忍不住,将不知望向何方的眼神放到了眼前的姑娘身上。相似的人,相似的位置,会让人不自觉加以比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