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渐稠（第1页）

第二天上午，钟颜忻没课。

她坐在宿舍桌前，把昨晚沈宥川指出的那个拔染分层图重新改了一遍。第七层和第六层的顺序调换之后，整张图的灰度逻辑终于对了。合上速写本，她顺手拿起手机。

屏幕上亮着一条新消息。沈宥川发来的，时间是二十分钟前。

沈宥川：【你的黑胶忘在吧台了。】

钟颜忻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

那张《Illmatic》的唱片是她用那张黑胶换了那件忍者神龟T恤，当时他把黑胶收下了，她拿着T恤走了。她以为那是成交的意思。

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她回过去。

钟颜忻：【那是换T恤的。】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

她等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去接了一杯水。水才接了一半，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沈宥川：【我说过不卖，没说不能送。】

钟颜忻靠在桌边，把这句话逐字逐句读了两遍。

不卖，但可以送。

对话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闪烁了一下，又熄灭。钟颜忻打了一行字，觉得不对，删掉；又打了一行，看着刺眼，又删掉。

最后什么也没发，直接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端着水杯坐回椅子里。

上铺的苏念念探出头来，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钟颜忻仰头喝了口水，声音很平：“没事。”

但到了晚上。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那句话。最后索性从床上坐起来，摸过手机重新点开。

钟颜忻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不就是一件T恤吗。他当时明明说了成交，她也心安理得地把黑胶留下了。可他偏要特意发条消息来纠正，像是生怕她多欠了他什么人情似的。

……是因为哥哥吗？

钟颜忻索性把手机往枕头下一塞，爬起来去洗了个澡。

洗完澡出来，头发半干，她盘腿坐在椅子上随手刷起了朋友圈。

余竞舟发了一条新动态，配了图：一张是录音棚推子的特写，另一张是沈宥川靠在沙发上看手机的背影，配文简简单单两个字：【加班。】

钟颜忻盯着第二张图看了两秒，默默退出来，继续往下划。

又滑了几条，是一条沈宥川分享的链接。一首很安静的beat，连多余的标点符号都没有，这种风格很符合他，一个月大概三四条，全都是歌名和歌手，干净得像个假号。

钟颜忻鬼使神差地点进去听了一下。

Beat里有一段钢琴loop，音色偏旧，带着微弱的底噪，像是从某种老唱片里剥离出来的。她听了几秒觉得耳熟，却一时抓不住尾巴。

她本来想划走，可那个钢琴旋律却像长了脚一样，在她脑子里来来回回地转。

哼了两遍，她突然福至心灵。这不就和《爱在黎明破晓前》里唱片店那场戏的背景音乐一模一样吗？她不确定是不是同一首，但那种老旧、温暖、带着点克制即兴感的钢琴流淌声，确实一瞬间把她拉回了那个场景。

犹豫了半分钟，她重新点开那条朋友圈，鬼鬼祟祟地在评论区敲下一行字：

【这首采样了《爱在黎明破晓前》吗？】

发完，她做贼心虚般地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去拿吹风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