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徘徊（第1页）

国庆假期前一周，上海开始下雨。

秋天绵长的细雨打在街角泛黄的梧桐叶上，声音极轻，密密麻麻地砸个不停。

钟颜忻撑着伞，鞋底踩过湿漉漉的地面，从学校一路走到OVID。到达店门口时，她裤脚已经被雨水浸湿了一整圈，冰冷地贴在踝骨上。

推开门，门铃发出清脆的一响。

沈宥川正站在落地窗边。他穿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手里捏着一块麂皮布，正不紧不慢地擦拭着一件皮衣的领口。听见动静，他眼皮都没抬，顺手从吧台底下拿出一双拖鞋，丢在她脚边。

“换了。”他声音低沉，带了点刚睡醒似的哑，“别把水踩进来。”

钟颜忻垂眼。深灰色的棉麻拖鞋，新的，吊牌都还没剪。

“你店里什么时候开始提供这么暖心服务了？”

“刚买的。”

钟颜忻没再说话，弯腰换鞋。尺码正好。她把湿透了的帆布鞋靠在门边沥水，光脚踩进拖鞋里，一股干爽的暖意顺着脚底蔓延上来。

店里新进了一批货，衣架上多了几件女装。钟颜忻顺手翻了翻，手尖停在一件黑色的EdesGAR?ONS西装外套上。典型的90年代Oversize廓形，粗粝的面料摸上去有细微的颗粒感。

“这件是91年的？”她问。

沈宥川把麂皮布折好放在一旁，长腿一迈走过来。他略微低头，看了一眼领口的吊牌。距离靠得有些近，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陈旧皮革混合的气息，覆在她头顶。

“92年春夏。”他撩了下眼皮，淡淡道，“那一季用了大量的棉麻混纺，做过石洗，手感粗。”

钟颜忻把外套取下来，转过身，对着镜子在身上比了一下。肩线明显宽了很大一截，直接塌在她的肩膀两侧，但垂坠感极好，显得线条利落干净。

“能试？”

“没试衣间。”沈宥川打量她一眼，“去后头。”

他下巴往里间抬了抬。

钟颜忻看了他两秒，拿着衣服走了进去。

她脱下自己的外套换上。镜子里的人瞬间被一大片压抑的黑色裹住。宽大的肩线将她的身形衬得愈发单薄，腰线却隐隐收紧。石洗过的棉麻在昏暗的灯光下泛出一种旧旧的暗光。

“好了没？”隔着一扇门，沈宥川的声音传进来，懒洋洋的。

“好了。”

她推门出去。

沈宥川正靠在吧台边上，手里扣着个打火机，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闻声，他抬眼扫过来。

“大了。”他评判。

“要的就是这效果。”

沈宥川挑眉，视线在她肩膀上停了两秒：“你肩窄，撑不起来，肩线都掉到胳膊肘了。”

“我知道。”钟颜忻抬手，将过长的袖口随意卷了两道，“我不打算改，就喜欢这种垮感。”

沈宥川没再争辩，轻笑了一声，像是随她去。他转过身，从吧台抽屉里掏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递到她面前。

“什么？”

“上次你拿来的那份球衣报告。”

钟颜忻接过来拆开。每一页的空白处都落满了红色的字迹。极为刁钻认真的修改批注——某处历史年份的时间线校准、某种面料工艺的化学原理延伸，甚至是几个极其冷门的专业英文术语拼写错误。

字迹肆意舒展，笔锋却藏着极其正统的书法功底。

钟颜忻一页页翻过去，指尖微微收紧。“你看了多久？”

“一个晚上。”

“这些你都查了？”

他靠着吧台，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有些本来就知道，不知道的，顺手查了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