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引领（第3页）

“你不去学服装设计可惜了。”她小声说。

沈宥川折好衣服放入袋中，淡声回：“我负责收就够了。”

两人又在仓库里耗了一个小时。沈宥川帮她挑了两件可供对比的工装衬衫，钟颜忻自己又淘到了一条极其珍贵的双色褪色阔腿裤。

临走前，沈宥川顺手从帕萨特后备箱拎了两瓶好酒放在陈叔茶桌上。陈叔这回没拒绝，笑着指了指他，爽快收下。

出了仓库，天色已经彻底暗沉下来。郊区没有路灯，只有破旧帕萨特昏黄的大灯切开浓重的光晕，像两支在黑夜里摇曳的蜡烛。沈宥川开得很稳，车速降得极低。

钟颜忻陷在副驾里，侧头看他：“你和陈叔很熟？”

“前两年淘古着认识的。上海做这一行的大佬不多，他算藏得最深的一个。”

“他这里怎么有这么多货？”

“海外旧衣回收。欧美日本量大，分拣完按吨卖给国内的二手商。陈叔攒了二十年，手底下三个大仓，今天带你来的只是最小的一个。”

“三个？”

“嗯，另外两个里面好东西更多。”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钟颜忻捏着安全带，突兀地开口：“你今天专门带我跑这一趟，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些？”

沈宥川目视前方：“你不是缺面料么。”

“你可以直接把地址给我，不用亲自开四十分钟车带我来。”

前方刚好迎面开来一辆大货车，刺远光灯瞬间将车厢照得通亮。沈宥川熟练地切换近光灯，等到货车呼啸而过、光芒重新散去后，他才缓缓开口，嗓音沉低：

“有些地方，给了你地址，你也找不进门。”

钟颜忻转过头看他。暗淡的光影里，男人的侧脸线条硬朗，下颌线被仪表盘幽蓝的光微弱勾勒着，看不清情绪。

“那以后……你还带我去吗？”她轻声问。

沈宥川单手打着方向盘，打了个弯：“看你需要。”

一路无言。车子从荒凉的郊区开回市区，中途穿过一段坑洼不平的施工路段。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钟颜忻受重力向前倾，肩膀差点撞上车门。下一秒，一只温热干燥的手突然伸过来，极其自然地按住她的肩，随手将她的安全带又向上扣紧了些。

“路不好，扶稳。”

男人的手指带着微微的凉意，一触即收。钟颜忻伸手抓紧了车顶的扶手，心脏不可抑制地失速跳了两下。

到达校门口时已经近七点。沈宥川将车停在侧门树荫下，钟颜忻抱着沉甸甸的纸箱下车，弯腰贴着车窗看他：“今天谢谢了。”

“嗯。”

“衣服我用完尽快还你。”

“不急。”

钟颜忻抱着箱子走了两步，不知怎的，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沈宥川。”

车窗降着，男人靠在椅背上看她：“嗯？”

“那些工装衬衫，我会一并洗好还你。”

“知道。”

她没再停留，转向走进校门。夜风吹过，法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将她的倒影拉得修长。沈宥川坐在车里，静静看着那个娇小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才踩下油门，调头驶入夜色。

回到宿舍，钟颜忻把纸箱往桌上一放，将几件沉甸甸的老衣服依次在床上摊开。苏念念凑过来，眼睛都直了：“卧槽，颜忻你从哪淘来的？这全是90年代的真古着吧？！”

“朋友店里的，借我做作业。”

“借你的？这质感在外面绝版了好吧，谁这么大方舍得借你啊？”

钟颜忻没接话，因为连她自己都答不上来。

她把那件Levis牛仔外套铺在台灯下，拿出放大镜贴着布料仔细观察。老织物的褪色带着岁月的痕迹，肩膀处色泽最深，袖口领口磨损得最厉害。这说明它的原主人曾穿着它度过了极漫长的日常。

缝线处是老式的双针锁链线，线迹粗犷，用的是极易断裂的纯棉线，有些地方已经微微起毛。钟颜忻拿出手机从各个角度拍了数十张微距照片，又翻出笔记本，开始一字一句记录面料成分、经纬密度和洗涤标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