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引领（第5页）

钟颜忻被眼前的画面震慑住了。在她面前的玻璃柜里，正挂着一件1989年EdesGAR?ONS的经典黑裙。极其复杂的打褶工艺将布料捏合成雕塑般的体量感，张力惊人。

“这里一般不对外放。”沈宥川立在她身后半步，嗓音低沉，“周老师以前是东华的教授，退休后专门做设计孤品复刻与收藏。非专业人士，她概不接待。”

“你怎么认识她的？”

“她是我妈朋友。”

钟颜忻一愣随后俯下身，几乎贴着玻璃去看另一件三宅一生的经典褶皱上衣。布料上的压褶细密得令人发指，每一道褶皱的间距精准控制在两毫米以内。

“想看哪件？我可以拿出来。”沈宥川突然开口。

钟颜忻一怔：“这样好吗？”

“提前和她说过了，她同意。”

沈宥川戴上随身携带的白色棉质手套，拉开玻璃柜，极其轻柔地将那件1989年的川久保玲人台整个抱了出来，稳稳平放在房间中央的工作台上。

钟颜忻凑上前去。近距离看，布料的黑呈现出一种极高级的渐变感，所有缝线完美隐匿在褶皱深处，找不到一丝外露的针脚。

“这种纯手工打褶，现在的商业品牌根本不可能做。”钟颜忻赞叹，“一件的工时足够做普通衣服几十倍，市场不会买单。”

沈宥川双手环胸靠在台边，黑眸静静看着她：“但你会。”

钟颜忻抬眼：“我买单有什么用，我又代表不了市场。”

“你以后可以是市场。”

钟颜忻动作一顿。房间里的日光灯打下来，将沈宥川棱角分明的脸廓照得极其清晰。他的眼神平静而专注，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你怎么知道？”她问。

“能为了买一张绝版黑胶跑遍半个上海的人。”沈宥川看着她，嘴角微勾，“大部分人只看衣服上的标签价格，你看的是衣服本身的值不值得。”

钟颜忻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撞了一下，没接话，低头继续看衣服。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风口的微弱抽吸声。两人一前一后守在工作台两侧，隔着一件三十年前的设计孤品，偶尔眼神交汇，又在空气中悄无声息地错开。

她在周老师家待了近两个小时，做了满满五页纸的笔记。临走时，周老师亲自送到门口，微笑着对钟颜忻说：“小姑娘以后想看随时过来，让宥川带你。”

下楼时，老楼道的声控灯有些迟钝。沈宥川走在前面，每走几步，鞋底便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稳的一响，震亮头顶昏黄的灯光。钟颜忻跟在他身后，看着前方修长的背影。灯光亮起时，能看到他后颈干爽利落的短发；灯光熄灭时，眼前便陷入短暂的幽暗。

亮起，熄灭。像是某种缓慢跳动的脉搏。

走到一楼转角处时，钟颜忻突然停下脚步，仰头叫了他一声：“沈宥川。”

沈宥川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刚好，头顶的声控灯再次熄灭。

黑暗瞬间席卷了整个楼道，空气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咔哒。”沈宥川往前走了一步，鞋底与台阶碰撞，灯光再次应声闪亮。

他站在低她两级台阶的位置，视线平视着她的眼睛。

距离极近。

“怎么了？”他低声问。

钟颜忻看着他眼底倒映的微光，静了几秒，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她弯了弯唇：“就是想叫你一下。”

灯再次熄灭。

黑暗中，她听见男人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低笑。那声音低沉磁性，在狭窄的楼道里被放大得格外清晰，酥酥麻麻地爬上耳膜。

下一秒，脚步声响起。灯光大亮，沈宥川已经转身拉开了笨重的单元铁门。

刺眼明媚的阳光瞬间如潮水般涌了进来，将男人的挺拔轮廓镀上了一层耀眼的白边。

他半侧过头，朝她扬了下下巴：“走了，吃晚饭去。”

钟颜忻抿唇笑了一下，抬步跨过阴影，走进了那片铺天盖地的阳光里。